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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張潮告別之后已經差不多是中午了,我感覺自己跑遍了整個小山頭,但是再也找不到那天的小房子。明明記得那天科洛也是站在一個山坡上掏出望遠鏡看了看,就發現了正確的路,可是為什么才過了幾天,我就完全找不到當時的方向了呢?
“你不是說剛才的路是對的嗎?”我問斯芬克斯。
“唔,剛才是對的,可是你現在不在剛才的地方啊。”
好吧。
爺爺曾經說過,有時候假裝一下山窮水盡,說不定能夠騙來柳暗花明。于是我假裝準備放棄尋找直接回家,果然在又繞了一段漫無目的的山路之后,發現了有些眼熟的小房子。
茅草長勢喜人的房頂,沒有玻璃的搖搖欲墜的窗戶,見了底的水缸和散了一地的木柴。我推門進去,迎面就撞上一大張蜘蛛網,猛吸了一口飛塵。
這間孤零零的小破房子里一個人都沒有,只剩下積了塵的破木桌椅。我走進里面的屋子看看,陳設還是和之前一樣,只是看樣子,似乎得有小半年沒有人住了。
我看到靠墻擺了一口柜子,之前那個聾啞姑娘似乎就是從這里取出了裝小石頭的口袋。可是拉開抽屜,里面只有一個空癟癟的蟑螂卵鞘。
今天一定是走錯到聊齋的片場了。
晚上回到家,我寫了一封郵件給梅林,顧不上什么客套和禮儀了,直接把空屋和女祭司的事告訴了他。
幾乎在我點擊發送的同一瞬間,郵箱跳出了新郵件的提示。我點開一看,是張潮把他剛才拍的我的照片發了過來。
屏幕上冷不丁地刷出自己的大臉,還是挺嚇人的。
照片上的我滿臉被突然拍照的驚愕表情,頭發被風吹得亂蓬蓬的,衣服上還沾了一路來的草屑和枯葉,剛準備說話的嘴巴很奇怪地撅著。我身后就是蔡林呈取景的小山坡,要是把時間換成滿月的夜晚,我大概就像站在他的畫里。
張潮還發了一張炭筆畫給我,是比真人美化——不,和真人一樣帥氣的我的速寫。我和他交談的時候一直保持著平靜的表情,但是他畫中的我卻抬起眉毛瞇著眼淡淡地笑,雙手很自然地垂在身側,迎面似乎有風吹過;仔細看去,畫中我身后是一堵矮墻,墻外有花盛開。
他這是想告訴我什么呢?
我發了一個笑臉給他:“謝謝,還沒有人給我畫過像呢。”
他很快就回復了:“考試加油啊,往后還有更多你沒試過的事呢。”
雖然很謝謝他……不過他突然轉變成知心大哥哥的畫風,我還需要一點時間去接受;況且我煩心的也不是考試。
不過他也沒錯,墻外有藍天白云小花田,但也得跨過這堵墻才能出去。
他又發來一封郵件,標題是“唱著玩兒的”。我點開看到一個網址,大概是他在音樂網站的個人主頁;頭像大概是他自己畫的,黑白二色的人物速寫。我大致看了一下他的點擊和收藏,還挺有人氣;看來他之前說,要是不畫畫,可能會去做個網絡歌手也不是隨口瞎吹的。
不過仔細看看,評論區里的大部分留言都是“棒”“贊”“好聽”“厲害”這些簡單得很……可疑的內容。
我隨便點了一首歌,二十幾秒的前奏結束后,音箱里飄出他的歌聲的瞬間,我的心跳似乎猛地停頓,整個人像被按下了重新開機鍵。
這首歌全長3分25秒,這3分25秒內我的腦中是一片空白,伸手不見五指的溶解一切的空白,沒有情緒沒有思維沒有一丁點意識,好像只剩下空空的顱骨;外界的任何刺激都進入不了我封閉的大腦,只有他的歌聲在顱內回旋反復,激蕩起一圈又一圈聲波。
3分25秒后,腦內炸裂了數以百萬計的文字,速度之快數量之多以我的智商和表達能力很難完整地復述。我只能用手指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在他的評論區里戳出兩個字:“好聽”。
我明白了,大部分留言都只有簡單的一個詞的原因,是因為用語言實在很難表達自己聽到歌聲時的感受。再多的贊美都是空虛的廢話,我簡直想不出還能有比“好聽”更確切更精準更直觀的評價。
對不起剛剛誤會了你,現在起我就是你的腦殘粉了,潮大!
我又飛快地寫了一封郵件表達我此刻的激動與對他的崇拜。而他的回復好像早就料到我會有這樣的反應一樣,從容又淡定:“哈哈,都是后期堆出來的,你也可以下個軟件玩玩,說不定比我還好。”
真的假的?有點心動。心動間我已經下了一個好評率最高的K歌軟件。
然而對著密密麻麻的曲庫,我腦中響起的,卻是平安夜聽到的那首可怕的歌。
——夏夜的雨下得噼噼啪啪,我在樹下等著他,
——秋天的落葉和風里的沙,他說明天就走吧,
——冬日的雪像漫天的花,蓋住我的思念和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