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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無其事地把話說完：“劉嫂你把這邊的東西收拾收拾，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上樓。”

天知道鄒偉氣弱的只要劉嫂略一反駁他就不敢再說半句。

可是劉嫂卻習以為常，即使鄒偉今天的語氣發飄，可她也不敢直愣愣說個不字。

鄒偉嚇得渾身冒熱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似的上了樓。

咣當一聲把門關上，哆哆嗦嗦地鎖上了門。

鄒偉虛的順著屋門滑下，緩緩癱軟在地。

他的臉上涌起一陣又一陣的燥熱——從長這么大以來，鄒偉從來沒有對別人這么說話過。

緩了很長時間，鄒偉才從剛才那種刺激的情緒中平靜下來，他就連滾帶爬向床底，拼了命地往里鉆。

這個床的床底下干凈無比，甚至還帶著些清潔之后的馨香。

可鄒偉卻無暇關注這些東西，他只有一個念頭，試試能不能用這個方法鉆回去。

可在鄒偉心里這種可能渺小無比，他抱著幾乎絕望的心情往里面鉆，就算床板把他撞得頭破血流他也只是自虐一般的往里面鉆。

——他想回家，想見一見媽媽。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那種熟悉的暈眩又涌上心頭，鄒偉心中一喜，顧不得頭暈目眩和胸悶感所帶來的嘔吐，他快速的從床底下鉆出去。

身上帶了一層黑黢黢的灰。

出租屋，用木板隔出來的小臥室。

看著這熟悉的一切，鄒偉的心突然安定下來。

過往的浮躁，對貧窮生活的厭惡，對一成不變的人生絕望，這些情緒統統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反而是面對熟悉生活的安心。

這才是我的生活，這才是我熟悉的，這里有我的媽媽。

鄒偉攥著那個白色的舊手機，看到它安然無損的樣子，心里更加愉快。

就在鄒偉沉浸在自己的心情當中時，外面突然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鄒偉快速地望了一下表，猜測應該是媽媽回來了。

鄒偉把手機扔在床頭柜上，懷抱著急切的心情，三步并兩步來到門口，看到媽媽進門的身影。

他突然哽咽地喊了聲：“媽——”

他這一句情誼滿滿的叫聲反倒是把正在關門的鄒媽媽嚇了一跳。

鄒媽媽一邊關門，一邊關切說道：“怎么啦？怎么突然哭啦？”

鄒偉卻只一疊聲一疊聲的叫喚著鄒媽媽，就像小奶貓一樣呼嚕嚕黏黏膩膩叫個不停。

鄒媽媽好笑的看著鄒偉一邊哭一邊喊媽媽，跟著她轉里轉外，就好像生怕她不見了一樣。

“行了！問你什么你也不說，就知道跟里跟外叫喚個不停，媽做飯，你一會兒還要吃飯呢?！编u媽媽說的話讓鄒偉突然停止動作，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角，回味劉嫂做的飯菜。

然后……他就從嘴邊舔到了什么東西。

鄒偉心中一驚，趕忙用手把那東西拿下來，放在眼前仔細觀看。

——那是劉嫂做的飯粒子！

……

怎么回事？

鄒偉心中恍恍惚惚，而他媽媽卻已經做好飯菜，馨香無比，雖然不敵劉嫂精湛廚藝，但也有一個小家的溫馨味道。

鄒偉吃著嘴里的飯，一時覺得這才是最美味的，一時又忽然想起劉嫂做飯的味道，兩相交替，最后竟讓他食之索味。

他渾渾噩噩地吃完飯，渾渾噩噩的跟媽媽聊天，然后渾渾噩噩地去上班。

途中他又經過那家面館，他自己沒有在意，卻在不經意之間看到在面館里做工的女人正隔著門口看著他。

此時正值天氣寒冷，鄒偉原本就縮在肩膀上的頭卻忽然經受一股涼風，猶如涼水一邊兜頭潑到底。

他忽然覺得有些發寒。

那個女人……死氣沉沉的。

鄒偉心里對那個女人有些打怵，但他又覺得說不定自己看花了眼，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再回頭看時，發現門口早已無人眺望。

鄒偉心中暗暗呸了聲晦氣，裹緊身上的大衣又悶頭往前走，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