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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到很晚的鄒偉踏著月色走在無人的街道上,此時已近午夜,白日擁擠的街道此時卻空曠的寂寥。
冰冷的寒風襲上他的面龐,他萎頓地縮了縮肩頭,越發(fā)地疲憊起來。
現(xiàn)在的他只想有一張床,趴在上面暖烘烘地睡個覺。
腦子里的想法太美好,這讓身寒冬里的鄒偉越發(fā)地冷了起來,也更加疲倦,簡直陷入了一個惡性循環(huán)中。
幸而下一個路口拐彎后多走幾步就到了他跟媽媽居住的出租房里。
鄒媽媽已經在自己房間沉沉睡去,客廳的爐子里還有星星點點的火光在黑暗中偶爾閃現(xiàn),鄒偉啪的一聲打開燈,看到架在爐子上溫著的飯菜。
鄒偉抿了抿唇,眼睛里的死氣沉沉化作溫潤的光亮,他關上門,屋里暖融融的溫度瞬間包圍了他,他不由得輕聲喟嘆。
輕手輕腳地將菜飯放到桌上,鄒偉拉著馬扎坐在折疊桌前,撫慰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
滾燙的飯菜順著喉管來到肚腹,從內之外的溫暖令鄒偉覺得自己好像活過來一樣。
溫暖地讓他發(fā)困。
鄒偉草草吃完,將桌子輕輕推至墻角,打了一個哈欠,站起身洗洗腳之后睡覺。
次日一早,臥室之外叮叮當當鍋鏟碰撞的聲音不絕于耳,鄒偉從昏沉中被這聲音吵醒,迷迷糊糊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這是媽媽做飯的聲音。
也就在此時,飯菜味道飄香而來,讓身處在床上的鄒偉肚子發(fā)出一聲響亮的轟鳴。
鄒偉定了定神,翻身從床上起來,穿著睡衣就出來看媽媽做飯。
那是鄒媽媽一向擅長的大雜燴,白菜芯炒木耳,灑了一些蒜苗提味,色種豐富,而且晶瑩剔透,像是被淀粉勾芡過一樣。
鄒偉感覺自己更餓了,他反身回到屋里換下睡衣,快速利落的將衣服套在自己身上,穿著歪扭七八的衣服就到衛(wèi)生間刷牙洗臉。
等到鄒偉收拾整齊,就連衣服也在洗刷的時候對鏡整理好,他頭頂上翹著因為睡覺隆起來的一角呆毛,傻呆呆地坐在折疊桌旁等著開飯。
“你昨天什么時候回家的?”鄒媽媽一邊做飯,一邊抽空問鄒偉,她昨天等了很晚都沒等到兒子回來,只好自己回去睡覺。
鄒偉想了想,遲疑地說道:“大概凌晨一兩點那片兒的吧?”
鄒媽媽聽到鄒偉的回答之后就有些心疼,雖說現(xiàn)在是半大小伙子,但是再健壯的身子骨也經不起這種熬,但是一想到家庭狀況,鄒媽媽想勸兒子辭掉工作的話被她生生咽下。
可這想說的話卻沒有消散,而是鯁在鄒媽媽咽喉,不上不下,喉嚨發(fā)悶。
話題就這樣被中止,再說下去就只是泛著貧窮的心酸,鄒媽媽只好悶不吭聲地用做飯的方式泄憤。
飯做好了,鄒媽媽和鄒偉兩人坐在桌前吃早飯。鄒媽媽吃得很少,絕大多數(shù)都被鄒偉吞吃,鄒偉年輕體壯,又做著費力的工種,正是印證了那句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不稍一會,兩人都吃飽了。
鄒偉的工作時間是下午到深夜,而鄒媽媽卻是白天。
吃完早飯,鄒媽媽穿上大衣,便冒著寒風出門了。
目送媽媽出去的鄒偉在聽到那聲鎖鑰被扣上的聲響之后瞬間轉身,跑到自己的臥室,矮下身就要往里鉆。
熟悉的失重感和強壓如約而至,鄒偉不用睜開眼睛,鼻尖就嗅到了馨香的味道。
鄒偉因為吃了上一次的虧,這次把頭低得矮矮的,慢吞吞小心翼翼從里面挪出來。
他在床前站起身,環(huán)顧四周,一切都還是他離開前的樣子,劉嫂也按照吩咐沒有上樓。
想到劉嫂沒有上樓,鄒偉的眉毛頓時都皺在一起。
——一天都沒有下樓,而明顯是幫傭的劉嫂卻根本不關心雇主的死活。
雇主一天都沒吃飯,難道劉嫂就一天都不上樓給送飯么?
其實鄒偉錯怪了劉嫂,在剛來到這個家的時候劉嫂也嘗試著給沒吃飯也不下樓的雇主送飯,然而脾氣古怪的雇主卻當著劉嫂的面將飯菜掃落在地,并且極其刻薄的諷刺了劉嫂。
人心都是肉長的,你敬人一尺,人敬你一丈。
漸漸摸清雇主脾氣的劉嫂雖然是按照雇主要求做事,但心中的體貼卻著實沒剩下多少了。
鄒偉走進這間臥室配有的洗刷間,對著鏡子脫下衣服,從上到下將自己的身體打量了一遍。
確定是自己的身體后,鄒偉這才緩緩舒了一口氣。
鄒偉同大多數(shù)生活在底層的人一樣,干著勞累不堪的活,閑暇時要么用小說打發(fā)時光,要么悶頭大睡。
而看過很多小說的鄒偉在經歷這場變故之后,一個疑問就一直盤踞在他的心頭,在那個世界的他到底是他么?
是他的身體也跟著穿過去,還是只是他的精神穿過去呢?
現(xiàn)在顯而易見,自己是連人一塊穿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