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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晃,不知多少個時辰過去了。晚間時分,福安備好了晚膳送進清心苑,卻放在幾案上一動未動,這確是為何?原來是馮彰與王充因為論道中的一點觀念不和,兩人已爭執許久,哪還有空用膳呢?!
班固在一旁,也不知該說什么,他本還有自己的意見的,只怕說出來三個人都要亂作一團了,班固看著這二人爭的面紅耳赤,笑著搖搖頭,看看王充,平時一個風度翩翩的君子,此時卻不依不撓地跟馮大人一直叫板,再看看平日里沉著冷靜的馮彰,此時也變成了孩子一般,非要跟王充一較高低。這倆人啊,倒真是對詩書、經典、禮義著了魔了。班固看著這二人,勸也不是,這不勸,在這也是在尷尬,算了,讓他們二人去爭吧,剛好這會子偷了閑,趕緊出去透透氣,也尋著點清凈去。于是,起身出門。
班固出了馮彰的清心苑,此時已然入夜,一輪皓月當空,將這本就清凈的苑子映襯得更加靜默,只有永遠不知道疲累的蟋蟀此時依舊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倒顯得月夜更加靜謐。銀色的月光傾瀉而下,不遠處的湖面在月光下泛著點點熒光,如無數個螢火蟲一般,一閃一閃,卻讓人總也抓不住,摸不著。
一襲清風拂過,湖面有了絲絲漣漪,那些漣漪合著月光向外泛著泛著。圓圓的月亮襯著湖水,水面的波紋時不時就將圓月給滑碎了,卻又舍不得讓它碎了,只將它彎彎曲曲、一紋一紋的回蕩著,映在眼里,倒也頗有一番風景。
忽的,隱隱約約傳來的古琴聲,讓班固蹙著眉,仔細傾聽。琴聲清雅素潔而又靜謐悠遠,清麗亦不失委婉。同時指法流暢,琴音自然。
只是班固皺了皺眉,這曲中怎么暗暗含著一絲憂愁,像是撫琴的人有著些許傷感,又帶著一縷抑郁之情。他不知道這琴是誰在撫,亦不知這撫琴之人的心境,只知這琴曲配上這樣靜默的夜晚,倒更平添了幾分落寞與孤寂。
撫琴之人的琴藝如此高超,讓班固很是欽佩。要不是因為在馮府,并且自己的陶塤沒有帶在身邊,他倒是真想拿出陶塤與撫琴之人合奏一曲,才不枉今日的月夜。
再說正在撫琴的馮漓,為何要撫這首清雅脫俗的琴曲《幽蘭》,只因她看著幾案上那兩卷書籍,再想到那日與班固一起遇見的耿異,為他們的愛情而唏噓不已,為那個從未謀過面、薄命的紅顏感慨,也為執著追求愛情的耿異而折服,繼而想到自己,想到逝去的奶娘,奶娘總是說,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我的漓兒啊,將來能夠找個幸福的人家,過著簡單、樸素的平凡生活??墒侨槟刚f的那個能給自己幸福的人,卻什么時候能走進自己的心里呢?
想著這些,馮漓心情也就漸漸低沉了下來,撫起了《空谷幽蘭》的琴曲,借以抒發一下自己心底的傷感。撫著撫著,自己也被這琴曲所觸動,不覺間,眼淚落在了琴弦上,合著窗外皎潔的月光,凄凄涼涼。
一滴滴眼淚落下,再伴著琴弦的振動晶瑩地彈出去,竟似一粒粒珍珠般,滑破了夜的靜寂,也撒落了那一縷縷的憂愁。哽咽著的琴音,仿佛將整個世界撕碎,□□著的,是感傷,也是無奈的現實。
“小姐,小姐,我回來啦!”問縷一邊叫著一邊推門而進,馮漓趕緊停了撫琴的手,將臉上的淚珠拭去。
當問縷進了內室時,并未察覺有任何不妥。
“你個瘋丫頭,怎么又大呼小叫的?”馮漓笑著問道。
“哎呀,小姐,今日為了準備晚膳,我都快累死了。一直忙個不停呢,剛才忙完,一下午不見小姐了,問縷可想你了呢!”說著,還沖著馮漓做了個鬼臉,
馮漓笑著,“小丫頭,你現在的嘴呀,天天都是抹了蜜的。”
“我哪有呀,我說的都是真話呢!”問縷隔著窗看了看天色,“小姐,現在老爺還在書房呢,怕是今日不能見了呢,奴婢就服侍小姐洗漱,歇息吧!”
馮漓也抬頭看了看窗外的月色,點了點頭。
“那小姐稍等片刻,問縷去給小姐備熱水?!?
馮漓就這樣立在窗旁,看著清冷的月色,突然想到,嫦娥還在月亮上,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孤單?此刻,她是不是天天抱著那只玉兔也在張望著地上在尋找著那個曾經愛她,她也愛著的后羿?月宮里是不是很寒冷?冷得讓人無法呼吸?
琴聲戛然而止,班固很奇怪,到底是什么原因讓撫琴之人突然斷了琴音?班固猛然回頭,想尋著這琴音去找撫琴之人。哪知剛一轉身,就碰到出門的王充與馮彰。
“孟堅兄弟可讓我好找,原來在這偷懶!”王充大笑著走上前。
“今日真是暢快!王賢侄真正是博學之人,讓老夫佩服啊!”馮彰夸贊著王充。
“馮大人謬贊了,如若有得罪之處,還請馮大人海涵!”王充笑著向馮彰施了禮。
“哎,老夫可不生氣,能與你們這樣的青年才俊一起評古論今,是老夫心下最欣慰的事。要是有些言語有些犀利,還請賢侄不要怪這個老匹夫就是了。哈哈哈……”
說罷,馮彰哈哈大笑起來,王充的嘴角上揚微笑著。
“馮大人,今日天色已太晚,我跟王兄就告辭了。改日馮大人有空閑之時,再上府向馮大人請教?!?
班固拉著王充,向馮彰辭別。馮彰看了看掛在天空的皓月,“今日實在是太晚了,二位賢侄改日有空一定要上府,老夫隨時歡迎二位!”
馮彰轉過身,對跟在身邊的福安說道:“福安,安排兩個得力之人送二位賢侄出府。”
“諾,老爺。二位大人,請隨老奴這邊請?!卑喙膛c王充再次向馮彰以禮辭別,便隨福安前去。
馮彰盯著王充、班固的身影,滿意地點頭微笑。
回到書房,馮彰才想起,今天一天沒有見到馮漓了,這會天色也晚了,想著漓兒怕是已經歇著了吧。雖然想著女兒可能已經歇息了,但是做父親的,總還是想看看女兒的。想到這,馮彰起身,向梨花苑走去。
馮漓洗漱好,卻沒有入睡。打發問縷下去歇息,自己卻怎么也不能入睡。點著燈,還來回翻看著那兩卷已經不知道翻了多少遍、將內容全部都能熟練背出來的書籍。
不知什么時候,這已然成了馮漓一個習慣,總是喜歡在睡前再看一遍這書簡,才能安然睡去。今晚當然也不例外。只是眼睛盯在書卷上,腦子里卻想著別的事情。他會認出我嗎?如果我一身女兒身的打扮,他還會認得我嗎?想起那晚,在月光下一起看流星,想起當時若有所思的班固,馮漓的心一刻都不能靜止。
“漓兒,歇著了嗎?”四周一片安靜,父親的聲音突然響起。
“是父親嗎?女兒還未歇息呢!”馮漓急忙從沉思中回過神,回答道。
馮彰推開門,馮漓也上前去迎接父親。看到女兒安好,馮彰內心很是欣慰?!氨鞠脒@么晚,我的漓兒已經休息了。父親就想過來看看你。”馮彰愛憐地看著女兒說。
“今日不怎么困呢?!瘪T漓也俏皮地笑著回應。“父親,女兒好久沒跟您聊天了呢,剛好陪女兒好好說說話。”拉著父親在幾案旁坐下。
“這幾日,為父也來不及看望你,現在看到你一切都好,為父也就放心了?!瘪T彰輕嘆一口氣,心下覺得自己還是委屈了女兒。
馮漓在燭光下看著父親微微笑著,黃色的燭光照著父女倆,一時間,畫面定格,父親的慈祥與女兒的撒嬌相互映襯,整個屋子充滿了溫馨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