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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班固自官府抄完文書剛返回家中,便接到馮大人的家仆送來的帖子,帖子只說請他去府上小敘,班固剛好想起最近有一本典籍里有些語句理解與作者不甚相同,一并拿去向馮大人討教一下罷。
于是班固讓馮家家仆稍等片刻,自己進屋拿了那本典籍就出門,隨家仆赴馮府了。
班固隨家廝過了幾個廊廳,又過了翠心湖與珊攬湖,迂回了幾個蜿蜒的走廊才到了馮府的內廳。班固有點詫異,前幾次入馮府,并沒有這么隱秘,幾乎快走到馮府的最深處了,今天怎么這么奇怪。
正想著,眼前出現“邀月堂”三個字的牌匾,掛在雅致的門楣之上。班固這才左右看看,覺知此處環境清幽,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花香味。不遠處還有個比起前幾個經過的湖要小的湖。
家廝止步,“班公子請”,家廝說罷,便行禮退下。班固微微點了一下頭,隨手整理一下衣冠,卻聽屋內傳來兩人的說話聲,班固知其中一人必是馮彰,只是另一人的聲音卻聽起來頗為陌生且又略感熟悉,班固正了正身,便進門去。
這邊,馮彰聽到門廳處有動靜,便知是班固已然受邀前來。于是站起身往外廳堂前來迎接班固。
班固見到馮彰,立刻行禮,“大人,孟堅來遲了,還請大人贖罪。”
馮彰笑著捋了捋胡須,“快快請起,快快請起。”說罷便扶起了班固。“今日老夫邀孟堅前來,要給孟堅介紹一位故人相識。”
故人?班固心里開始打鼓,自己來這洛陽城并沒有多久,因為父親的身體不好,自己也是一直在幫著弟弟班超為官府抄書,賺得一些銀兩貼補家用,可不曾與洛陽城里的什么人有什么交往呀。心里這么想著,馮彰卻早已笑著引著班固向內室走去。
“王大人,這便是孟堅了。”馮彰笑著,對坐在幾案邊的人言語道。
班固順著馮彰的話語看去,卻見一位年紀略比自己長些的翩翩少年,正盯著自己笑呢。
班固看著他,覺得似曾相識,腦海中一轉,便出來了這個名字。“你”,班固頓了頓,重新肯定地說,“你可是拜父親為師的王充?”
只聽少年哈哈大笑,起身向班固走來,在班固面前站定,笑著點點頭。“你真是王充!”班固笑著回應。
王充拍了拍班固的肩膀,“上回見你時是六年前,現在已然成了太學里大家相互傳頌的神人了!”
班固笑著,開始回應,“我哪里有成神人呢,只不過都是太學里大家一起的胡言亂語,你可不必當真。”
王充笑著轉而看向馮彰,“馮大人,我可不跟你吹噓,我因比他年長五歲,六年前,我大約似他這般年紀時,便在師父家見到了他了,那時候孟堅的才氣便已開始顯露,我就知道他自后肯定也似我師父一般,定是個博古通今的奇才。現如今在太學里,哪個不稱贊他,即便是太學的師傅,都對他是滿口贊譽。”
說罷,看著班固繼續說,“看著以后的形勢,你是要扶搖直上了。”班固謙謹地搖搖頭,“王兄這是說到哪里去,要我看,還是馮大人與王兄的文采才算得上是極佳。”
王充看著馮彰,點點頭,“孟堅兄弟這話倒是實情,現在這朝堂之上,哪個不對馮大人稱頌有佳。想來更是我王充的福氣,能結識到馮大人還有孟堅兄弟,這才是讓我見了大世面。”
馮彰哈哈大笑,“老夫已經年邁,已經是個老匹夫了,這大漢朝的將來,還是要靠你們這樣一批年輕人。不過現在看來,老夫認為我大漢朝將來的社稷必將蒸蒸日上,因為我大漢朝有這樣一批英才!”語畢,馮彰鄭重的點了點頭,贊許地看著兩位年輕人。
“老爺,茶點已備好。”門外傳來福安的聲音。“我命人做了些江南有名的糕點、小吃,配上上好的碧螺春,今日就與你們一品古今儒家經典,兩位年輕人,可認為是否尚好?”
聽到馮彰這番話,班固心里早就樂開了,從小到大,最喜歡的就是擺上一品上好的茶,品茗讀書,可謂是生活中一大樂事了,今日又有馮大人與王兄一起與自己討論儒家經典,各抒己見,針砭時弊,豈不快哉!
班固早已等不及,忙道,“馮大人這樣的安排簡直深得我意!”語罷,馮彰便引著王充、班固二人向自己的書房走去。
梨花苑里,馮漓來回翻看著從父親那里拿回的那兩卷班固抄寫的書籍。
一旁的問縷有些不耐煩地問,“我說小姐,這兩卷書你都看了不下于幾十遍了吧。你還沒看夠呢?問縷陪著小姐讀,都快把這書上的內容背下來了……”
聽到這話,馮漓抬頭看著問縷,問縷咽了咽口水,把還想說的話硬生生給咽了回去。馮漓卻沒有多說,深呼一口氣,反問問縷,“我真的有看這么多遍嗎?”
問縷認真得點了點頭,但是看到馮漓的眼神,又趕緊搖了搖頭。馮漓看到問縷的表情,“噗嗤”一聲笑了,“你看你,我又不會吃了你。”問縷被她這么一逗,也樂了,頓時房中傳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在梨花苑里……
“咳咳”,兩聲咳嗽聲,讓兩個姑娘的笑聲霎時停了下來,倆人都望向了門外,原來是福安來了。
問縷見到福安,立刻收起笑容,規規矩矩站好,馮漓卻笑著跑到福安身邊,撒嬌道,“安叔來了!”
福安慈祥地看了馮漓一眼,又立刻轉向站在幾案邊的問縷,“越來越沒規矩……”
“哎呀,安叔!”馮漓撒著嬌挽起了福安的胳膊,“安叔,問縷陪著我,我可開心了,你就不要說她了好不好?”
福安看著此時俏皮的馮漓,無奈的嘆了口氣,“哎,行,行,小姐說什么都行。”“恩,就知道安叔最疼我了!”馮漓轉頭看著問縷,問縷也瞇起了眼睛,甜甜地笑著。
“還不去給小姐備點水果茶點?”福安嗔怪了問縷一句,問縷笑著回應,“諾,奴婢這就去準備啦!”說完就一路小跑著出了門。
馮漓拉著福安,讓福安坐下,福安慈愛地看了看馮漓,便坐在了幾案旁。
“安叔,父親今日可有什么重要客人?”
“倒也不是重要的客人,就是老爺的愛好,小姐不是不知道,一提起論道講學,老爺是樂不思蜀呢。今日,老爺約見了王充大人與班固班公子,這不這會兒正在書房引經論典,三個人討論地可是熱火朝天哪!”
聽到班固的名字,馮漓頓時來了精神,“班固?他今日也來了?”
福安點點頭,轉而又看向馮漓,“怎么,小姐也對這位班公子如此感興趣?”馮漓聽到此話,臉就紅了大片去。
“哎呀,安叔!我哪里有,我就是從父親那里拿了兩卷他抄寫的書籍,我是看著此人的文采好,就隨口問問嘛……”
福安見狀,“哦,哦。原來這樣啊!”就笑了笑,不過看到馮漓紅著的臉,福安心下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嘴角一彎,掛起了一抹微笑。
父親只是要提起商討儒學經典、品詩論道,那就顧不得外界任何。馮漓安靜得站在窗旁,眼睛去一直盯著放在幾案上的那兩卷書籍發呆。問縷跟阮心幾個伶俐的丫頭被安叔安排到廚房指揮廚房的下人們為客人準備晚膳去了,安叔也急急忙忙地走了,不知道忙什么去了。此刻的馮漓只覺得無聊至極,一心想著能尋到什么樂子呢。轉了轉腦袋,看到放在一邊的古琴,心想,哎,這會兒不撫琴還能干嗎呢。于是走上前取下古琴,放在幾案上,開始撫起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