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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異看著班固,“如若不是昨日公子的一番話讓耿異醒悟,只怕是耿異會因一時糊涂犯下錯誤,只怕即便是到了那里也見不了她的歡顏。”
班固緩慢的點了點頭,耿異接著說,“耿異在她走的那天夜里作了那幅畫,原以為沒有人能解得畫中之音,那我耿異作此畫便沒有了任何意義。所以耿異對她發誓,如若他日有人能識得此畫,便是我心愿了卻之時,我也就隨她去了。”說著,眼睛里便泛起了點點淚光,班固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耿異擺了擺手,“讓我繼續說吧。這么多年,我一直抱著此畫,希望世人能看懂我們的情意,她已然不在了,我只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曾經、現在、將來都愛著、懷念著的人是誰。只是,終究沒有找到這樣能讀懂這幅畫的人。直到昨日,公子道破了畫中的玄機,也對上了畫中的詩詞,我便知道這幅畫,我并沒有白作,終于有人能明白了。”
班固看著那堅定的目光,突然覺得他與她之間是不是有著太多的愛情糾葛,是遺憾還是什么自己也說不清。半晌,耿異沒有再言語。
“耿公子如若不嫌棄,可否進寒舍一敘?”耿異看了看班固,沒有拒絕。進屋后,兩人相談起來。班固得知這個耿異(本名為耿秉)是扶風茂陵人,與自己竟然同是扶風人。祖上也是世代習武,是個官宦之家,叔父耿弇已是朝中顯赫大將,但耿異的父親,卻是東漢赫赫有名的大司農耿國是也。
耿國是東漢王朝的開國臣子,也是劉秀最為信任的老將,對劉秀忠心耿耿。想當初,為了幫助劉秀奪得江山,耿國不惜帶傷上陣,為劉秀攻下這大好河山,幫助劉秀統一了全國。劉秀自然也沒虧待他,封了建威大將軍,過了一年又封好畤侯,食好畤、美陽2縣。
但為何耿國聲名赫赫,眼前的耿異卻如此落魄?原來耿異本名為耿秉,母親是耿國的妾室,并不得寵。盡管耿秉為家中長子,但他的娘親生了他后突然得了一種癡傻的癲狂之癥,耿國便覺母子二人乃不祥之兆,將母子二人送到邊關去,并吩咐隨從沒有特別事宜不得入洛陽。母子倆相依為命幾年,耿秉的娘親因為一次偶感風寒沒有得到及時治療撒手而去,撇下當時只有5歲的小耿秉。
耿國手下一個士兵念及耿秉年小遭遇到如此變故,便覺可憐,將耿秉拉扯長大,教他學習武藝。耿異秉這孩子也爭氣,自小勤奮、好學。不過,恐怕現在耿國早都忘記自己還有個兒子飄在塵世間。耿秉自小只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大漢朝的一位大將軍,其他有關于父親的信息他一概不知,也不想知道,因為,在他的印象里,只有那個瘋瘋傻傻的母親才是自己唯一的親人。自從母親死后,耿秉便決定不再叫那個所謂的父親為自己所取的“耿秉”之名,而是化名為耿異,從此便生活在邊關。
聽著耿異這些凄涼的故事,再看著耿異那已經麻木漠然的表情,班固不經悲從中來。
這該是多么殘酷的一個現實,將這樣一個正值當年的年輕人打磨成一個猶如已經歷經滄桑的中年人。
班固垂頭沉思一會兒,忽然抬頭看著耿異,似有想起什么想問耿異,但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耿異看了班固一眼,似乎知道班固想問的是什么,耿異苦笑一下,眼神變得更加黯然、空洞。耿異望著窗外,麻木又苦澀的道來,“隱藏在畫作詩詞中的女子是我的未婚妻,名叫蕭映雪。只是……”耿異重重嘆了口氣,眉頭緊蹙,“只是……她已經去了……”
班固也微蹙眉頭,拍拍耿異的肩膀,“好男兒志在四方。況且,逝者已逝,還請耿公子節哀。如果我沒有猜錯,蕭姑娘一定希望耿公子好好活著,絕不愿看到你為了他如此這般光景的樣子。”
耿異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說道,“她一直喜愛雪中紅梅。明明好似昨天我還看見她踏著雪尋梅,而今天卻已然陰陽相隔……”班固沒有打擾沉浸在美好回憶中的耿異。一些美好、有著特殊意義的記憶,只有在當事人處于特定的情境下去回憶時,它的種種美麗、深刻便會體現出來。當事人愿意忘卻殘酷的現實,沉浸在那些美麗的回憶中,于他自身而言也是一種心情的放松與解脫,何苦非要打斷他的沉思,讓他面對如此苦澀的現實?不如暫緩片刻,待他慢慢離開回憶回到現實中吧。
班固悄然起身,推門而出。陽光甚好,普照大地。回頭看了看耿異,苦笑了一下起身向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