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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這個抄書人,看到一位老管家帶著寫著自己居住地址的字條來找自己時,心有疑惑,一是自己只是為了以為官府抄寫文書為生,自己一心一意抄寫文書之余,雖然也抄寫一些經典典籍,卻也并未引起什么人的注意;二是自認為為人耿直,剛正不阿,也不會與什么人結怨。而來者手中的字條精確地寫著自己的住址,這倒也便罷了,更是一句簡短的話語“孔孟之道,吾知子得其堅忍也。”這句話無非就是寫字條之人贊賞其對孔孟之道的儒家學說已解其精華,得之堅韌。抄書人看著這字條,略有沉思,還是有不明白之處,況且給字條之人為何想要見自己呢?帶著一連串的疑問,抄書人只思量片刻,當即便決定與老管家一同前去。老管家也是疑惑不已,但還是高興地引著抄書人去了府里。
這邊,馮彰得知抄書人已到,就從書房出來,穿過迂回的走廊,走向前廳。穿過門廊,遠遠看見前廳里立著一位身著月白色長袍的公子,身材修長,從側面看去,五官有著好看的棱角。想必此人定是抄書人了。馮彰看著他的背影,越發覺得這樣的背影竟是如此熟悉,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猜錯。想到這,馮彰加快了步伐。
白衣公子聽到后面的響聲,忙轉身,映入眼簾的是一位慈祥的中年人,便立即行禮,“草民拜見大人?!?
“請起。”馮彰扶起了白衣公子,仔細打量著白衣公子,眉目清秀,面如冠玉,卻器宇軒昂,溫文儒雅。
“大人,草民不解。”馮彰微笑著沒有說話。
“不知大人究竟找草民何事?”馮彰還是不急于答話。白衣公子不解地看著馮彰。馮彰示意他上座,白衣公子卻回避道,“如若大人沒有特別之事,草民還是先行告退?!闭f罷,便行禮欲退下。
“你父親身體可還好?”馮彰這才開口問道。
白衣公子一怔,隨即回答到,“家父身體一直不適,在家侍養。大人認識家父?”馮彰笑著點點頭,再次示意讓他上座。此次,他也再無推脫,行禮入座。
“老夫看過你抄寫的所有書籍。”馮彰眼含著笑意看著白衣公子說到?!叭衾戏驔]有猜錯,你便是班彪之子班固吧?!?
白衣公子怔了怔,想到那字條之上的“孔孟之道,吾知子得其堅忍也”,前句取孟,再加上后句一個堅字,正是自己的字號:孟堅。這是父親為自己所取名號,正是為了讓自己習得孔孟之道的堅韌之處。這也才正是班固前來的原因。班固微笑著說,“大人好眼力。草民確實班孟堅是也。”馮彰微微點點頭,“只是,孟堅不明白,大人為何只通過我抄寫的書籍就之道是我呢?”
馮彰大笑著,“你雖然行書風格與你父親不同,但是畢竟都繼承了班家的風格。老夫從字里行間已然讀到唯班家獨有的行書風格。何況,你父親班彪博覽群書,修編先史,想必他的兒子也一定不會差。”馮彰頓了頓,“因此,你雖用了化名,但老夫猜測,你必是班彪那個博學多才的兒子,班固?!?
班固淡淡地笑著,“大人果真好眼力。”馮彰揚起手來,示意讓班固入座。
“三年前,你便入太學開始游學,老夫也一直未有空閑見到你。但卻一直在讀你抄寫的書籍,可謂卷卷經典??!”
“大人過獎了!”班固禮貌地回應道?!爸皇?,”馮彰頓了頓,“老夫一直不明,你既入太學,為何現在還在為官府抄寫書籍?”
班固微微頷首,“家父一直身體抱恙,家中一直是母親苦苦支撐,現在家弟仲升在官府謀得一份抄寫文書的生計,孟堅每日自太學歸來或閑時得空時都會幫助家弟,也算是掙得一份貼補家用吧!”
馮彰皺了皺眉,微微嘆了口氣。嘆氣是因為他深知以班固父子的才華,想要在這洛陽城安頓下來,怎算難事?再說班彪,通儒上才,傾側危亂之間,行不逾方,言不失正,仕不急進,貞不違人,就是在這大漢朝的朝堂之上,位列三公亦是信手拈來,怎奈命途多舛,縱然班彪有著一腔才氣與抱負,卻始終未能在朝堂之上謀得一席之地。想來,與他一直都不大好的身體也有著不可分割的干系吧。
這時,福安進來,抱著許多卷書籍。
“這是老夫所收集的你抄寫的所有書籍?!卑喙桃姞?,立即起身走來,“每篇文章,你的字跡行云流水,很是暢快。段段注解亦很是詳細。尤其是每篇文章后記中,你都會書寫自己的理解。”
班固翻看著這些書籍,每篇文章都有馮彰的親筆批注,很認真,有些竟寫了滿滿一卷??吹贸鲎x書人的心意與細致?!爸皇悄愕囊恍├斫饫?,老夫還是有些不解?!闭f罷,馮彰翻到了《春秋谷梁傳》中,“茲父之不葬,何也?失民也。其失民何也?以其不教民戰,則是棄其師也。為人君而棄其師,其民孰以為君哉?!边@句,老夫與你可是持有不同意見。
“孟堅愿聽詳解?!卑喙堂Φ?。
班固,字孟堅,自由聰穎,并且為人有大志,孝順恭謹,居家操持亦是很勤苦。自小廣泛閱讀書籍。出身于儒教世家,自幼接受父伯的教育,深受熏陶。九歲便能誦讀詩賦,十三歲時便得學者王充的賞識,于公元47年入洛陽太學,使得他能夠博覽群書,窮究九流百家之言。班固入太學后,弟弟班超與母親亦隨之遷往京城定居。父親班彪為大將軍竇融從事,雖在東漢初,被舉茂才,任徐縣令,但后因病免官,因此班家日益貧困。
馮彰對班彪的才華早有耳聞,并且也看過他所撰寫的《前史略論》與《后傳》,對班彪的政治思想與政治諫議頗有共鳴,也很是激賞班彪的才華。一次,馮彰在一位朝臣的筵席中見到了班彪,并有幸與之暢談國事,暢議時政。筵席結束,兩人還意猶未盡。相約閑時必再次針砭時弊,商談時事。馮彰一直都希望再次見到班彪。哪知,班彪后來因身體不好被免官。馮彰這廂朝堂之事也是忙忙碌碌,就慢慢擱置了與班彪的這個約定。在看到班固所抄寫的書籍后,馮彰更加堅定了他對班固才華的肯定。
這一翻討論與商議,期間馮彰吩咐福安準備了簡單的晚膳,不知不覺間已至子時,但馮彰意猶未盡,班固亦是。不過,班固看著天色已晚,便不舍地起身,“今日與大人相談,雖幾個時辰,孟堅卻覺如白駒過隙一般。孟堅跟著大人學到了不少,真可謂快哉!”
馮彰笑著,“今日只能便罷,改日老夫定與你杯酒言歡,暢聊古今!”班固謝過馮彰,行了禮,馮彰微笑著,吩咐管家送班固出府。
馮彰看著班固的背影,微微笑著,好一個灑脫、風度翩翩的年輕人!已經好久沒有這么暢快地討論古今歷史了。馮彰與班固交談過,驚覺這個年輕人真是不簡單,不僅博古通今,很多見解獨到,若能得到明君賞識,必能一躍千里,大漢朝的江山社稷也必能飛黃騰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