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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她在窗前畫畫,他坐在沙發上處理公事,兩人互不打擾。下午的時候天氣轉陰,菲利克斯慣常的高溫不翼而飛,穿堂風自陽臺吹過,初夏嗅見一絲水汽的味道。
心情甚好,臨時決定去街心公園寫生。某人自然樂得跟隨。但是帶著一個人寫生算什么,又不是人體靜物素描,還需作陪。最后達成的協議是她畫畫,他去附近隨便走走,約定五點在街心公園碰面。
畫到一半果然開始下雨,菲尼克斯今夏的第二場雨,恰到好處。
想起一句話,雨總歸是要停的,但我還不至于相信,我的初戀,就站在那里。
頭頂撐起一把傘,白色的蕾絲,遮太陽都嫌漏光,怎么躲雨。轉身,看見江源有些狼狽的樣子。
誰說不相信,他就在那里,不遠不近,剛好而已。
江源看著她認真探究與雨傘的表情,面有赧色,“這附近沒有賣雨傘的,這是唯一一把看得過去的。”當然知道,鳳凰城難得下雨,現代商人哪里知道旱則資舟,水則資車的道理。
“在畫什么?”
“不知道。”
“那叫什么名字?”
“看心情。”
好吧,掠過眼前人望向她身后的畫板,并不是眼前的大街,有些奇怪?“不是寫生嗎?”為什么畫的風景在別處。“那是我心里的風景。”
你的心里是一片荒漠,幾棵枯死的大樹,盤虬臥龍,枝節橫生。忽然想到羅丹未完成的地獄之門,和但丁的神曲。初夏,你若滯留地獄,我必身陷阿鼻?
大概是察覺到了他陰郁的眼神,初夏轉過身,雨水滴落,剛剛畫上的油彩有的已經開始匯成暗色的溪流。興之所至,突然提筆,在那幾棵枯死的焦木上點出綠色的嫩葉,雨水淋過,一條條綠色的小溪蜿蜒地漫進底下干涸的土地。
感覺有什么東西從畫布里干冽的土地里發芽,破土,分蘗,拔節,抽穗,積木成林,遮天蔭日,在她心里長成蒼翠的森林。
得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正欲開口,身后的人卻將她抱個滿懷。轉身,看著他的眼睛,“剛才我打賭,會不會下雨……”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剩余的字句都淹沒在了這個有些急切的吻里。
周圍有人歡呼,不知是為這個難得的甘露還是其他,都無所謂了。許久,一吻末了,才放開她,“初初,It'swritten.”
命中注定。
晚上他說第二天要得去紐約,問她可愿同行。初夏看著手機里溫蒂的郵件,這兩天要和日內瓦畫展的合作方談事情,不大方便出遠門,況且,他是去工作,她只會礙手礙腳。
江源并沒有堅持,確實是很麻煩的事情,他不能陪著她,留她在酒店反而牽著他的心,況且,有些事,她不適合知道。
放下手里的畫筆,真煩,他只是住了兩天,可是屋子里到處都是他的氣息,他的身影。他在陽臺上喝咖啡,在廚房里系著紅色的圍裙炒菜,坐在沙發上處理文件,在床前吻著她的額頭,道一聲晚安。
真個別離難,不似相逢好。
晚上窩在沙發里看電影,基督山伯爵。早已神游天外,好在這部片子已經看過很多遍了。電話鈴響,初夏驟然回過神來。來電顯示是mydestiny,誰啊?
接起來才發現是江源,他什么時候存在她手機里的,大概是趁她睡覺的時候吧。居然有點小小的甜蜜。“在干什么?”電話里傳來的聲音,初夏卻覺得似是他在耳邊輕聲呢喃。
“在看電影。”
“什么電影,好看嗎?”
“基督山伯爵,還不錯。”其實并沒看進去,初夏臉上飛過一抹紅霞,掩進夜色里。
“看到哪里了?”兩個人都不知道應該怎么聊天,卻又舍不得掛電話。初夏這才認認真真看了眼屏幕。年輕的唐太斯身陷伊夫堡監獄,樓下的神父法利亞用了五年的時間挖了一條地道意外通到他的牢房。
——我的墻上有七萬二千五百一十九塊石頭,我已經數了無數遍了。
——給他們取了名字嗎?
——曾經我跟你一樣,但我相信一切都會過去。
——我可以站在你肩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