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蔸里的銀子多了,大家走路都帶風。等到中秋節一過,大家紛紛請來泥瓦木工,選地基起新屋,倒把個老族長忙得團團轉,一面又樂呵呵。看著新屋一棟接一棟的撥地而起,他心里那個美啊,有時候半夜做夢都能笑醒。村民們知道蔣靜書那屋子的好處,起屋前個個都跑去同蔣靜書取經,因而起的新屋不僅比傳統的房屋漂亮,而且合理,配備了排水系統良好的廁所等。
甚至特地在村里選了處僻靜的地方,挖了個大坑做垃圾場。這古代沒有塑料一類的工業垃圾,所有的生活垃圾都能在短時間被微生物分解完畢,甚是環保。這大概也是落后的唯一好處。
中秋節剛過幾天,隔壁水東村就發生了一件大事。水東村的大地主王地主家的獨生兒子,去外頭賭錢,借了高利貸被地下錢莊的人給扣了。原本只是借了一萬兩本金,不過幾天就利滾利滾到了一萬八千多兩銀子,對方揚言若是三天內不還上這筆錢就要他兒子的命。大秦朝可不比后世,賭場妓院什么的雖是下三路的行業,卻也是合法經營,官府管不著。王地主聽到這消息,又急又氣當即暈了過去。他的大小老婆們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冷水的,總算是給他弄醒了。這剛醒就哭天搶地的嚎上了,嚎了一陣還得老老實實的爬起來弄錢撈兒子。
奈何家里的錢財都教他那敗家兒子敗的差不多了,就算她的正房老婆把自己的嫁妝底子都掏了進來,也還差了一大截子。王地主無法,只有想法盡快把家里的田地賣掉一些,先湊夠錢把人贖回來再說。縱然再恨也只得這一個兒子,況且他都六十好幾了,就是想再生一個也生不出來了。若兒子沒了,王家也就絕后了。不教有三,無后為大,這個不孝的罪名他背不起。
王地主思量著自己要賣的田地山場不少,這江華縣能一下子拿的出那么現錢的人家不多。好在王家族中有嫁到牌樓的女兒,知道牌樓出了個特別有本事妹仔,便有族人建議王地主派人上蔣靜書家問問,或許她想買些田也未可知。王地主聞言眼前一亮,這主意可以。蔣靜書的事他聽說了不少,托他的福水東村還有好些個孩子在牌樓學堂上學。其實也是病急亂投醫,便托了一位有女兒嫁到牌樓的族弟尋到了蔣靜書。
蔣靜書聽來人一說,便動了心思。王地主要賣的有六百多畝的水田,那位置她清楚的很,緊臨牌樓村民的田。都是種了多年的上好水田,此外還有一片山場。說是山場,其實就是四個相連的低矮的小山包,喚作大壩嶺,偶爾排樓的村民們也上去割兩把茅草燒火。山上別的沒有,全是油茶樹,可真是個好東西。這片小山包連成一條直線,將牌樓上游的東河與內陸的良田隔開來,緊臨著東河邊還有一片寬一里半長五里的狹長地帶,就在桐竹林往上不到半里的地方。若是開墾出來,至少又是上千畝的水田。
想到這蔣靜書便順嘴提了一句價錢的事情。那人道:“眼下市面上良田的價錢,起碼得八兩銀子一畝,但王地主家緊著錢救命,肯定要便宜的多。我只是幫忙拉線的,具體什么價錢,還得小妹子你親自跟王地主談才行。”蔣靜書一想也是這個理,便讓那人帶個口信給王地主,約了明日在城里的廣源樓商談,那人滿口答應著回去了。
次日天剛亮,蔣靜書就起來了。吃過早飯,早早的同蔣長華到了廣源樓。那王地主已立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兩廂寒喧幾句,便進了廣源樓的雅間。那王地主約摸是救子心切,一坐下就直奔主題。
“蔣妹子,我這里共有良田六百七十三畝,照現下的市價起碼得八兩銀子一畝。相信你也知道我家的情況,我那個敗家子......總得要去贖回來的.這樣罷,我也不多要,六兩銀子一畝給你可要的。”蔣靜書在來之前就打聽過良田的價格,六兩確實便宜,便點頭同意。以王地主急錢用的境況,即使蔣靜書壓一下價,他也會賣,只是人家養了個敗家子已經夠倒霉了,這落井下石的事情還是不干的好。做人,得有底線。
又談到那幾座小山包“蔣妹子,那幾個山嶺仔全是土嶺,本來是不值什么錢的。可上頭長滿了茶子樹,去年光摘的茶子賣給你家就賣了將近七八十兩銀子,比種田還劃算。若不是急錢用,我是真不想賣。你看就三百兩一座嶺怎么樣,四個小嶺,三四一千兩百兩。至于山腳靠河邊的那片荒草灘子,就送你了。”蔣靜書沉吟了一會才答應,其實心里已經樂開了花。若他知道茶油的真實價值,這四座山怕是一萬兩千兩他都敢要。
既然這王地主如此大方,蔣靜書也不能“小氣”了,一口答應。四座小嶺1200兩,六百七十三畝良田總共是五千二百三十八兩銀子。兩人擬了合同,請了廣源樓的唐掌柜做中人,雙方簽字畫押。蔣靜書付了五千兩百兩的銀票,及三十八兩的現銀,之后又一起去到衙門過了契約。王地主在讓渡書上按下手印后,忍不住老淚橫流,畢境是祖輩數代人的心血家當,這算是毀在他手里了,只是家門不幸,又如何不痛。蔣靜書和蔣長華除了言語上安慰他幾句,其他的也愛莫能助。
事情既然辦妥,各自回轉不提。
第二天一大早,蔣靜書便換了身粗布衣服,背了把小鋤頭同她的小背簍便悠哉悠哉的出了家門,并拒絕任何人跟隨。她要出去巡視她的新買的田地。
新買的六百多畝田緊臨牌樓村,全部連成一片。此時剛收了稻子,田里一片光禿禿的禾茬子。除了偶爾有幾只麻雀落下,撿食落在田里的谷粒,便只有幾根零星的稗子、野草,應襯著深秋的艷陽。蔣靜書見四下無人,便帥性的脫下鞋襪光著腳踩在冰涼干硬的田土上,感受著腳底下久違的堅實而真實的質感,心底無比的踏實。農民對于土地的熱愛,沒有種過田的人是無法感受也無法理解的。
穿過這片田野往南,就是大壩嶺。蔣靜書爬上大壩嶺,見嶺上長滿了海碗粗的油茶樹,樹上果實累累,壓彎了樹枝,心中又是一喜。只是樹下長滿了荊棘、雜草、灌木等,她想著等村民們空下來,便組織人上山清理清理,施些肥才好。
把整個大壩嶺轉了一圈,除了被幾只突然竄出來的,肥要命的野兔子、野雞嚇了兩回外,沒有遇到任何麻煩。再往南下得山來,這便是緊東河的這片大荒草灘子了。蔣靜書找了幾個點下了幾鋤頭,見表屋土起碼三十公分厚都是肥渥的黑泥,再往下是淺色一些的沙土。若是開墾出來,養上一養,不出兩年又是一片好田。況且這么大面積,目測起碼有上千畝。若是拿來種水稻,只要修條引水渠過來就行了。運輸更不是問題。稻谷什么的拖下河邊裝船,順流而下不過一刻鐘便能到牌樓河邊碼頭。實在不行,沿河邊或是大壩嶺腳下再修一條能過板車的土路也不是什么難事。
看過之后,蔣靜書滿意的收拾東西回家。沿途經過那邊桐竹林,蔣靜書特地下去看了一看,見今年的新長成的竹子有不少后,方才放心了。由此可見,她這些鄉親們還是很有可持續發展意識的,比后世那些打魚用絕戶網的家伙不知強了多少倍。
到家時,見玉潔正站在大門口張望,看見她忙迎了上來道急道:“我的好小姐,你這是上哪去了。這都過了午時也不回來,我剛還想著,若你再不回來就讓徐管家派人找你去。”
蔣靜書一愣“啊,這么晚了,難怪我覺得餓的很。”仔細一想,也是,這么大的地方,這一圈光走起來起碼也得十幾里,況且她壓根兒就不是走那么簡單。
隨意的吃了些,洗過澡睡了一覺醒來已是日溥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