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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此番來目的,蔣靜書很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攏了攏頰邊掉下來一縷亂發(fā)道:“太公,我想到你家買個背簍,可是我只有三文錢。”紅著臉自懷里摸出那三枚尚帶著體溫的銅板遞了過去:“剩下的我可不可以先欠著,等有錢了再給您。”跛子太公聞言哈哈大笑:“你這個女仔還和我見外,我這里的背簍子多的是,你看哪個順眼,背一個走就是,要什么錢。”
蔣靜書嚴肅道:“不行,您老這么大年紀了,打個簍子也不容易,我不能白要您的簍子,若是不要錢那我也不能要您的簍子。”跛子太公笑的更歡了道:“不愧是秀才相公的女仔,就是懂禮數。也要得,你這錢我收了,打好的簍子都在屋后頭,喜歡哪個自己去選。”跛子公公樂呵呵的接過那三個銅錢隨意的放進口袋里,卻絕口不提這簍子倒底值多少錢,余下的錢什么還的事。
老人的好意,蔣靜書記在心里。她知道太公打的背簍在鬧子上(集市,南方叫趕場,或趕鬧子,北方叫趕集)最少要賣到三十文一個,也罷等有了錢就再還他三十文吧,老人家這么大年紀了,也不容易。老人打好的家什,都在屋后的棚子里,什么蘿筐簍子的堆了一大堆,只等趕鬧子的時候就拿去賣,農忙時也會拿到縣城里賣,縣城里人多也賣的起價。蔣靜書挑了一個最小的雙肩背簍,簍上還帶著蓋子,背帶是宗樹葉子編成的,又軟又結實,除非用刀否則輕易斷不得。蔣靜書背了簍子出來,太公笑可呵道:“這可不錯,你背著剛剛好。”蔣靜書笑道:“可是呢,再大我也背不動。”一老一少又站著聊了幾句,蔣靜書就背著背簍告辭出來。
晚上蔣靜書將中午剩下的半碗筍子熱了,又炒了昨天嬸娘們給的一把青菜,煮了鍋糙米粥,充作晚飯。米袋里的糙米所剩不多了,頂多能維持三天的,能省則省吧。早早的洗漱完上床睡覺一夜無話。
次日,天蒙蒙亮的時候蔣靜書就起床了。簡單的洗瀨后,就著背簍和柴刀出了家門往桐竹林去。昨兒的筍子經過一夜的抽長猛竄了一大截,滿地高高低低筍牙著實喜人。蔣靜書撿高的挖,這些的剝出來的筍肉會多一些。
春雨滋潤過后的竹林,泥土格外的松軟,挖起來并不多費力氣。蔣靜書只用了半個時辰(一個小時)就挖了十幾棵壯的。這些筍子大的一棵有五六斤,小點的也有三四斤,如果不剝了殼,她是決計背不回家的。又用了一刻鐘將這些筍剝出肉來,在河水里洗去泥沙裝進背簍里。筍肉加一把柴刀少說也有二三十斤。這重量加在一個八歲的孩子身上背著自是十分吃力,她不得不每走一段路就停下來休息一會。
如此走走停停,原本二刻鐘路,竟足足走了半個時辰才到家。到家后,時間也還早,蔣靜書將筍子剖成兩半放進鍋里,架鍋焯筍,水開后將筍子從鍋里撈出放進木桶里用干凈的冷水泡著。下午蔣靜書又到侗竹林去了一趟,又挖了一簍子筍肉回來,同樣處理了。后世對地筍肉的大愛,令她對明天的生意極有信心。弄完這一切,蔣靜書又去族長家問了,知道族長的大兒子蔣長華明天撐船去縣城沱江辦事,正好可以搭他家的船一起去。
次早蔣靜書照樣起了個大早,將浸在桶里的筍子撈出來瀝干水,放進鋪好鮮竹葉的背簍里,焯水后的筍子一點也不比剛剝出來的輕,反而因為沾了水更重一些。蔣靜書兩次背回來的筍肉加在一起快五十斤,幾乎快趕她可憐的體重了,她試了兩次才勉強背起來。一步一挪的往河邊碼頭去了。
知道蔣長華今天撐船去沱江,故而村里人有好幾個搭便船的,都是漢子后生。見她背著大背簍走的艱難,一個叔叔輩后生(強壯的小伙子)自船上跳了下來,三步并作兩步接了她的簍子欲往船上搬,不料入生的重量讓他當下就驚呼一聲:“這么重,你這背簍里都裝了些什么?”
蔣靜書不好意思的笑笑:“叔叔,是竹筍。”那后生聞言揭了蓋子一看果然是筍子,詫異道:“你弄這東西作什么,又吃不得?”蔣靜書笑笑:“叔叔,吃得的,我昨天就吃過,覺得味道還不錯,就挖了些想背到城里去看看,有沒有人要。”
聞言那后生嘴巴動了動,看見她臘黃的小臉最終什么也沒說,只從衣襟里摸出兩個銅板來塞給她道:“這兩個錢你拿著,這船要到下午才回得來,若是餓了就拿它買包子吃,別餓肚子。””......謝謝叔叔。”蔣靜書稍猶豫了一下就接了,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她欠牌樓村民的情已經夠多了,不差這一次。等以后有了能力再報答不遲。蔣靜書跟著后生上了小船,尋了船尾的艙板靜靜地坐下。船又等了一會,見再無人前來,蔣長華就撐了船。長長的竹稿,從船頭中間的稿子洞抽出來,往岸邊的石頭上一點,再一磕,船就離了碼頭如離弦的箭一般往河中射去,才出水面往下不久就到了第一個河灘子,灘淺水急小船被一下子沖下去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