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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榕進門后難得一聲冷笑:“口口聲聲被逼無奈,到頭來還是念著舊主。”
初影搖頭想要解釋,卻不知如何啟齒。她本以為自己是個無心之人,迫于情勢才不得不擔了這雙重間諜的活計。直到湛榕提出反間,她下意識一口回絕后,這才恍然領悟,她之所以能支撐到現在,無非還是念著三王妃的情。縱然王妃最后已完全不顧她的死活,自己還是掛念著年少所承的點滴恩惠。
重生之恩,豈是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能夠說得清的。
可是湛榕呢?她欠湛榕的,就不能以同樣的方式回報嗎?
“你聽著,我要三王爺在西南安插的那支秘密——”
“做不到。”初影知道他指的什么,堅持否決,“對不起湛榕,我不想騙你,我真的做不到。”
她的聲音越發微弱。她明白自己這般決然的態度很可能惹惱他,可她想不出該以什么方式婉拒或懇求。以湛榕如今對她刻骨的仇恨,即便有折中的法子,在他身上都必然不頂用吧。
一顆心漸漸放緩了跳動。初影心如止水地等著、甚至還有些期待看到湛榕暴跳如雷。可出乎意料,湛榕扔掉手中的劍柄,突然蹲下身子。她呼吸一滯,下一刻竟已身處他久違的懷抱中。
湛榕將她攬入懷中,動作那樣輕柔,似是生怕傷著她。初影此刻連掙開的力氣都沒有,只是有氣無力地問著:“怎么,硬的不行來軟的?明懷宇派你來打溫情牌,看看我身上還有沒有價值可以榨取嗎?即便欠你情分又如何,你忘了我好歹受過兩家的密訓,橫豎是軟硬不吃的……”
她以為他會就此惱羞成怒、甩手就走。湛榕聞言果然松開了她,卻只是跪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深褐色眼瞳中的情緒捉摸不定:“所謂虧欠……我又何嘗沒有欺瞞過你。最開始知曉你是細作時,我的確無法接受,現下……已經好多了。”
初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琢磨了好久才十分冷情地憋出一句:“收起你的懷柔政策吧,我若要真的想打你的主意,此刻就該好生懺悔、做小伏低,求著你尋個機會放我出去。”
“你就這么嘴硬,為了氣走我,才故意這么說的。”
若不是手腳都被鐵鏈牢牢拴著,初影簡直想跳起來暴揍湛榕一頓:什么人啊這是,她都命懸一線了,他都不肯給她一次拌嘴占上風的機會。她胸口賭氣,卻聽見湛榕輕音傳入耳中:“是啊,如果再來一次……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早早帶你走。”
初影一驚,有了燕瑞和齊喻的鋪墊在前,她對湛榕如此反常的態度其實還算適應。她看進他的眼睛,嘴上認真絮叨著,內心的雀躍卻無法平息。湛榕居然是心疼她的,他不恨她!他居然不恨她!
她很快聽見自己的低喃:“小點兒聲,別被人聽見了。我就這么隨便一講,玩笑話而已,你別當真,現下明懷宇還沒對你完全釋疑……保全自己要緊。”
她渾身都在顫著。她都這樣了,心中卻還惦記著讓他好過一些,湛榕心中一陣苦澀:“你哪來開玩笑的力氣,即便你是在玩笑,我口中所言卻是句句屬實,若有違心,必——”
初影深吸一口氣,將他的話生生打斷:“你不該跟我說這些的。湛榕,我們已經不可能了。”
“既然是我負你在先,必不能再害你陷入深坑。你要明白,我先前之所以主動對你表達愛慕,完全是為了獲取消息而刻意接近。即便我的身份一直不曾被人拆穿,這種建立在相互利用基礎上的關系,你覺得能走多遠?”
“其實我遠沒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在乎這段感情,你明白嗎……”
她一字一頓地說著,如愿看清他眼中的溫度一點一點冷了。
湛榕很快站起身,恢復了漠然姿態。
“我今天跟你透露的這些,先前在刑室都不曾跟任何人說過。你這一趟,應該足夠跟明懷宇交待了。”初影低聲說。
湛榕突然嗤笑一聲,語氣中帶了憐憫:“何必垂憐旁人。宋初影,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他拾起地上的劍刃,大步流星地拉開鐵門,狠狠一甩。“咣當”一聲巨響,初影眼冒星光,身子一軟終于支撐不住,靠在冰冷的墻角控制不住地放肆哆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