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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將醒未醒時,有兩種情況最為難受:一是意識清醒卻掙扎不起,俗稱“鬼壓床”;二是明明眼皮沉重,卻因環境所迫不得不醒來。很顯然,宋初影現在的狀況屬于后者。
沉重的意識遲遲不愿蘇醒,耳邊一波接一波的嘈雜聲卻極其強硬地要將她從頭到腳喚醒。
“這都幾天了還不醒,你再將那天的情形重復一遍,任何細節都不要遺漏!”
“湛都尉,你冷靜點。宋姑娘雖然失血過多,但大夫已經確認性命無虞,而且交待當下應當靜養才是。”
“靜養你個蛋!他媽當老子沒受過傷!扯個鬼失血過多,你大爺失血過多昏迷這么久!”
……
這是湛榕和齊喻的聲音……她迷迷糊糊地想。居然在她身邊就吵起來了,湛榕脾氣倒是不小,發火的聲音也是中氣十足嘛……
初影試圖通過艱難的蠕動徹底喚醒自己。身下的觸感竟是軟軟的,這樣難以置信的條件令她清醒了不少。為什么會這樣柔軟?難道這種百年無人打擾的密林里居然長了一叢棉花堆?
腦中陡然一亮。她猛地睜開眼睛。
“姑娘醒了!”
方才還在不遠處爭執的兩個男人的對話戛然而止,初影朦朧的視野中一個身影逐漸放大,熟悉的男聲很快傳到了耳邊:“感覺怎么樣?快去請柯大夫!”
身邊有人迅速地跑離。初影眨了眨眼睛,眼前模糊的焦急面龐慢慢勾勒出了清晰的輪廓。她本想打個招呼,出聲的一瞬間才發現嗓子極為干啞。
“湛……咳……”
剛剛松了口氣的湛榕瞬間緊張了起來:“快取水來!”
宋初影這才看清視野中的一切。她正筆直地躺在一個山洞的石床上,床頭站著的是滿臉胡渣、濃眉緊鎖的湛榕。而床尾那邊剛剛轉身為她取水的高大男子則是齊喻。這個藏匿點還算寬敞,洞口距他們尚有一段距離,可以辨清有三四名士兵把守著。初影又動了動脖子,不遠不近處還有幾名小廝和一名剛剛趕到的中年男子,應當均是隨軍的葉府中人。
齊喻很快取來了一碗熱水。初影確實渴得厲害,忘卻了自己昏迷前中的那兩刀,急急地伸出手臂要去接碗。
“啊……”木碗應聲而落。肩頭傳來的猛烈痛覺令宋初影差點又一次厥過去。大夫模樣的中年男子連忙上前:“姑娘受了兩刀,還是當心為好,痊愈前動作幅度不宜太大。”
“嘶,好疼,天煞的冰極門……”這么一疼,腦子倒是徹底清醒了。她啞著嗓子淚汪汪地看著圍在她身邊的幾個男人:“我這是在哪兒?我睡了幾天?”
“五天。”出聲的是齊喻。離初影最近的湛榕卻突然動了動,剛剛將目光投向齊喻的初影不明所以地看回湛榕:“冰極門的人都抓到了嗎?”
“咳,你們暫時照看她。我出去一趟。”湛榕突然沉聲開口,語氣中情緒已然沒有了波動。初影側過臉愣愣地看著他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洞口,只得將希望寄托在齊喻身上:“他怎么了?”
“姑娘喝點水吧。”小廝小心翼翼地重新端來一碗水,初影這次變乖了很多,避開受傷的左肩和腰腹,在大夫的幫助下微微仰頭,伸出右手穩住碗底,迫不及待地喝完了一碗水。感受到喉間一股舒服的熱流,初影覺得整個人都暖了很多。她這才發現自己身下之所以那樣柔軟,并非石床上墊了棉絮,而是鋪了好幾件男人的絨衣,她認得自己身上蓋著的正是數月前湛榕披過的一件冬日裘衣。
還是齊喻心思懂得察言觀色,見她一個勁兒地瞅著自己周身,不由開口:“山洞內外溫差太大,大家都隨身帶了御寒的衣物。你剛撿回一條命,還是好好蓋著,別回頭又受了寒。”
初影捕捉到了關鍵:“怎么,找到入口了?要進山嗎?”
齊喻咳嗽了一聲。初影卻有一連串急切的問題發問:“還有我們是怎么僥幸逃脫的?冰極門的人呢?”
“我們與冰極門遭遇的地方原本就離湛都尉的駐地很近,湛都尉估摸著我們快到了,遂帶了人來尋,恰好撞上了我們被冰極門圍擊,這才化險為夷。”齊喻走近了一些,“你先別管這么多,養好身體要緊。”
觸及齊喻的眼神,初影才恍然大悟。這里人太多,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到底剛剛從昏迷中醒來,是她一時疏忽了。初影輕輕撫了撫肩頭和腰腹仍然包扎得嚴嚴實實的傷口,轉頭禮貌地詢問那位中年男子:“大夫,請問我現在情況如何?”
“姑娘肩頭的傷口不深,沒有傷及神經和骨頭。至于腰間那一刀……腰腹本就是人體最柔軟之處,所幸賊人下手之處將將擦過脾臟,因此雖然當時失血狀況不甚樂觀,好在內臟尚未受損,只要小心將養,今后應當不會有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