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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姑姑帶人趕到中庭時,那里已經里三層外三層圍了許多人,其中不乏熟面孔。見蘭軒院的人來了,大家都自覺退后,讓他們站在最前排。侍衛圈出的空地中央,一個全身只著片縷、傷痕遍布以至辨不出一片完整肌膚的長發女子被困在籠中,冰冷的鐐銬將她的手腳牢牢鎖在一起。她在有限的空間中顫抖著、翻滾著,喉間發出壓抑不住的嘶吼和尖叫。她已被生生割了舌頭和手指,挖掉了眼珠,挑斷了手筋腳筋。可她還沒有死。
身邊已有小丫鬟受不住當場抽泣、嘔吐。初影一動不動地凝視著血泊中隱隱可以辨出從前颯爽身形的女子,耳旁的尖叫和私語似乎都與她無關,腦中只反復回響著數月前與索皓然的一段對話——
“初影,你知道任毓的本名叫什么嗎?”
“什么?”她猜到‘任毓’必然是個化名,但關于任毓的從前倒是沒想多少。
“她姓戎,戎驍的‘戎’。”
冰極門掌門,戎驍。
初影心下一凜。她無論如何都不曾料想到,冰極門為了楚氏的江山竟如此苦心孤詣,他們派出了這樣可靠的親信,暴露后卻被葉紹樊以這樣極端的方式虐待羞辱。同為雙重密探,光就角色扮演而言,任毓都比她成功得多,更遑論身為一名密探的身手和盡職程度。而初影自己的身份之所以得以掩藏至今,唯一的優勢怕只在于她貪生而膽小。她與任毓雖然不算交好,但好歹有過一段時間還算和平的共處,間或插科打諢的片段更是歷歷在目。
如今,她已無法和這位掛著“任毓”名號的姑娘相互明嘲暗諷,雖然初影真的很想知道,任毓接受這樣一份雙重使命時,究竟帶著怎樣的心情。她是否也和自己一樣,恐懼甚于震驚;而如今面對著這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絕望境況,她心中充斥著的,更多是懊悔、是仇恨、還是對可能前來營救的同伴尚存的最后一絲希望?
“都瞧好了,瞧好了!這就是叛徒的下場!”一名肥頭大耳的總管漫不經心地甩著鞭子,籠中血肉模糊的任毓嗓子已經喊啞,只能畏縮地蜷在一角,皮肉被抽到時只會偶爾驚起蠕動,不知是疼得失去了知覺,還是已經失去了反抗的意志,“你們都警醒著,腦子里甭生出什么壞念想。在葉府吃里扒外,下場只會比死更可怕!”
即便是素不相識的女子,見到這等慘狀心中都免不了難過,更何況是曾經共事的伙伴……蘭軒院的眾人心下難受,連劉姑姑都刻意側目、不忍再看。唯有初影忍著悲憤和不適,將任毓的樣子牢牢記在心底后才垂下眼簾。倘若一著不慎,她也要接受這樣生不如死的下場嗎……
葉紹樊毀了任毓的四肢和眼睛,卻沒有扎聾她的耳朵,他以這樣殘忍的方式保留她與外界最后一絲的交流,又出海的前一天強行讓大家聚在這里圍觀,無非是為了殺雞儆猴。儆的不僅是葉府中所有暗中別有異心的人,還有……
葉紹樊這是一點后路都不給自己留啊。初影唏噓。他跟冰極門的梁子,這下是徹底結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