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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那個驚懼的夜晚已經過了十天。葉氏將軍府在大雪紛飛中度過了最為人心惶惶的一個新年。蘭軒院每個仆從都連夜在地牢接受了盤問,盡管最終任毓招供,揪出了潛伏在葉府中另外四個冰極門的探子,但嚴格的審查仍在繼續,聲勢遠超中秋當日的那場“烏龍”。葉府中人人自危,葉欣妍更是如同驚弓之鳥,清冷的眸子見誰都是滿滿的警惕。初影不知葉家營的排查進展如何,又不敢確定所謂的“任毓招供”會有什么后續影響,她的身份是否仍然安全……她左等右等都等不來索皓然傳信,未曾料到居然等來了湛榕集結密會的消息。
在這種情況下,初影不得不佩服湛榕的膽識。同樣緊張忐忑的還有仍一頭霧水的齊喻和羅夏,寒冬雪夜,他們經過的痕跡很快被漫天的大雪湮沒了。四人隱匿在假山下的密道中,三名男子手執利刃,隨時準備著結果突如其來的闖入者的性命。
“任毓之事我有重大責任,畢竟在湛少爺接管以前,小分隊是由我掌管。這期間我沒能……”齊喻準備了一大段自責,卻被湛榕當即阻止了:“任毓之事山莊已經在進行內部處理,我們有我們的任務,現下無暇追究。任毓已經徹底不能說話了,我們幾個人暫時安全。”
徹底不能說話?任毓是已經死了嗎……初影心下一悚,面上還是要表現得憂心忡忡:“我們在這里集會,真的安全嗎?”
“這條密道是我親自安排挖掘,至少到目前為止都逃過了葉府的搜查。”湛榕眼神凝銳,語速飛快,“本想待魚石有了眉目,制定了翔實可靠的計劃后再啟用,顯然我們等不到那時候了。”
“魚石?”羅夏一臉茫然,“魚石是什么……”
初影臉上也是同樣的怔狀。她沒有錯過湛榕與齊喻迅速對視的一眼。看來她猜錯了,羅夏至今不知明氏的存在,但齊喻是知情的。
“保密起見,原先這些是要瞞著所有人的。但現在面對的情況始料未及,不得不讓你們知道了。”
幽暗的密道中聽得見低沉的回響。
“你們知道葉紹樊在密謀篡位。但你們知道我們究竟為誰做事嗎?知道葉紹樊手里有什么嗎?知道他在找什么嗎?”
初影和羅夏兩人搖頭,屏住呼吸凝神諦聽。
“葉紹樊在找前朝明氏遺孤持有的海島藏寶圖。”接茬的是齊喻,“而他自己手里恰恰掌握了開啟寶藏的信物,也就是我們要找的魚石。”
羅夏到底是受訓多年的密探,思維極其敏銳,當即恍然大悟:“所以我們的幕后人物是……”
“是明氏!”初影也跟著瞪大了眼,“我們在替明氏尋找魚石!”
湛榕對他們的反應速度顯然非常滿意:“對。葉紹樊精心布置了這些年,一直防著當今皇朝,就等著一朝出兵殺楚氏一個措手不及,但現下任毓漏了底,還是以冰極門臥底的身份暴露,他必然陣腳大亂。冰極門受誰指派我們并不知情,但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會是明氏。”
“為何如此篤定?”羅夏敏感地問道,“如此重要的信物,明氏私下委托兩方共同查探,相互監督,也并無不妥啊?”
湛榕只是搖頭:“而且,我認為任毓的招供非常不對勁。”
不單單他這么認為,初影也同樣覺得。事發過后她從未被牽連的慶幸中醒悟過來:任毓既然被冰極門委以重任,可這么快就招供,全然不符合一位精挑細選的高級密探素質。略略一想,反倒像是刻意為之。
羅夏卻持不同觀點:“葉府地牢的酷刑,即便鋼打鐵鑄都能撬出實話來,莫說常人的血肉之軀了。這一點,鄙人深有體會……”見湛榕的目光瞥了過來,他縮了縮肩膀:“不信你問初影。”
初影下意識地撫了撫扔包扎得十分嚴實的脖子,嗓子眼里細聲細氣地擠出一聲:“是……很疼……”
豈止是疼,簡直疼痛難忍。她只不過被抽了一鞭子,實在難以想象倘若真的如那名小兵所說,任毓一輪刑具都承受了一遍……定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初影心下一揪,忍不住抬眼看向湛榕:“羅夏說得有理。任毓的招供即便有問題,我們能做的也只有提高警惕靜觀其變。但葉紹樊這邊,總不能一直將主動權拱手讓人吧……”
齊喻也出口催促:“我們不能搞錯了重點,畢竟目前最大的對手不是冰極門,而是葉紹樊。現下我們要怎么辦?”
湛榕目光深邃:“葉紹樊慌了,他不知自己是否已處于楚氏的監視下,更擔心自己這些年的籌謀和準備化為泡影。馬琰傳信,前一陣準備出海的葉家營已經集訓完畢,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東風?”初影察覺出一絲異樣,“所謂東風,就是那張藏寶圖吧。”
“若你是葉紹樊,當下這樣緊張的情況下發覺自己府上竟有冰極門的奸細,很可能是皇族派來打探,并且已經搜集了他企圖謀反的充足證據。你最先想做的會是什么?”湛榕突然轉向初影。
“自然是……一邊緊急排查內奸,一邊抓緊時間行動。”初影緊張地開口,“箭在弦上,唯有出兵。”
“是啊。”齊喻嘆氣,“葉紹樊要出兵,但以葉家營當前的實力,倉皇挑戰皇族,毫無疑問只有唯一的下場。他不會蠢到這樣自投羅網的。”
討論頓時噤了聲。葉紹樊要找藏寶圖,他們要找魚石……可當下兩方分明都陷入了僵局。
湛榕的聲音就在此時幽幽響起。
“所以我們要推他一把。”
“怎么推?”
“我會讓他得到那張藏寶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