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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去常安寺

與杭州多綿延不斷的細雨不同，建京的春天很少下雨的，可不知道為什么，這一次的雨竟然斷斷續續的下了六七天，雨雖不大，卻始終不見天氣徹底地放晴，忽陰忽明的，鬧得人心里煩悶的緊。

沈落棠在杭州呆了三年，還是不太喜歡這樣的天氣，幸好昨天就停了，不然非耽誤事不可，她是被院子里面刷刷的聲音鬧醒的，在床上挺了一刻鐘，便掀起錦被，起身下床。

一大早的，凝暉苑的下人們兩人一組，拿著除積水的掃帚清理起地面上的雨水來，其實他們昨天下午已經除過一次了，不曾想才過了一個晚上，地面上又冒出不少積水洼出來。除水的人動作輕緩地一邊掃，一邊看著四周，以防不慎把水漬揚到路過的人的身上。

下人們心里埋怨老天爺盡給他們添事，動作上卻不敢偷懶，凝暉苑的下人誰都知道，在三小姐手下做事，拿到的月俸是別的院子的下人的雙倍，犯了錯的懲罰也是不輕的。

三小姐平時是很和善，待他們也好，從沒對他們挑鼻子瞪眼睛的，可誰要是犯在了她手里，平時的情面是一點都用不上的，所以凝暉苑的人絕不敢偷奸耍滑，行陽奉陰違之事。

這也算沈落棠馭人有道了。

因靜柳傷沒有徹底好全就逞強做事，后背淋了雨水后發起了高燒，這幾天都被沈落棠勒令在屋子里養傷，所以現在是煙蕪和月彩貼身伺候著沈落棠。

煙蕪服侍小姐凈完臉，便把剩下的事情交給月彩去做，自己則轉到小廚房傳膳去了。今天是十五，小姐是要吃素的，雖然小廚房有小李師傅和應嬤嬤看著，她還是怕出了錯，總要親自去看一下才放心。

煙蕪離開后，月彩服侍沈落棠梳頭。

她跟在沈落棠身邊有段時間了，服侍的也算得心應手，人也就不再像一開始那幾天那么的拘謹，有些話慢慢地也敢說了，她瞧瞧屋外的地面，面帶擔憂地勸道：“這雨才剛剛停了一日，地面還是很濕滑的，小姐就別出去了吧？”

小姐驚馬那一次月彩還沒在她身邊伺候，不過也聽說了一些，尤其是她知道靜柳的傷到現在都還沒好，可見那件事是十分兇險的，月彩不想讓小姐去冒險。

而且去常安寺要走一段山路，雖然鋪成了石路，可光溜溜的石路更容易打滑，萬一小姐有個好歹，月彩都不敢想。

沈落棠倒不是很擔心，她當初求了老祖宗初一、十五出府去寺里上香，是存了些小心思，可她也真是真想去寺里上香抄經的，畢竟這是她唯一能為父母的在天之靈所做的事情了，因此她不想因為一點小困難就退縮。

她沒有把這個心思告訴月彩，只搖了搖頭，算作堅持。她是相信月彩的，卻不敢確定月彩的忠誠到底有多深，所以目前她還不想讓月彩知道她更多的事和想法。

“小姐真美。”月彩帶著些羨慕地贊道，她在四個大丫鬟里算是最好看的那個，可她知道自己的長相和小姐相比，那簡直就是一個是天上的鳳凰，一個是樹上的麻雀，比無可比，她不嫉妒，反而很驕傲，自己的小姐長得好看，她覺得面子里子都有了。

說到底，月彩還是有點小虛榮的。

沈落棠看著銅鏡里越發白皙透紅的一張臉，眼前又浮現前世死前的那張面目全非的“臉”，可能是想起的次數太多了，也或許是時間久了，如今她似乎不再像以前那般恨了，只是心里還是有些疼，心疼前世那個軟弱卻很善良的自己。

父親說母親是他見過的最善良的女子，外祖母也說母親是個很單純的人，想來父母應該也很希望他們的女兒是個單純善良的人吧？可自己好像讓他們失望了，她清楚，重生后的自己，心里帶著恨，帶著報復，也越來越心狠自私，處處算計，實在與單純和善良這兩個品質差了太遠。

可她不這樣，凝暉苑怎么辦？哥哥怎么辦呢？哥哥沉穩內斂，心思細膩，也有籌斷，可他卻不能攙和到后宅的手段里來，她不幫哥哥擋著些，哥哥肯定要吃虧的，就好比這次去山東的事，哥哥要是在場，就算他看出了二房的心思，定然也是躲不過去了，他也不會躲。

她突然很想去常安寺后山的那個山崖邊上去看看，重生后她去過好幾次常安寺，可心里一直避著那個地方，其實她應該去看看的，看看前世自己葬身的地方，祭奠一下那個可憐的自己。

“做個簡單的發髻吧，用那套沉香木的頭面。”沈落棠在心里哀嘆一聲，語氣沉沉地吩咐已經幫她梳好發髻的月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