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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棠卻是個真真兒的被嚇大的,所以對沈修這個程度的嚇唬早當家常便飯了,心道:長輩身子不正,晚輩就沒必要愚敬。
她微微努了努嘴,假裝害怕一般躲在王氏的身后,嘴里不輕不重地埋怨:“自己處事不公,還不許別人說,就知道拿身份壓人!那六嬸嬸還是主母呢,怎不見得她的身份壓得住張姨娘了?”
沈修對沈落棠這般看似孩子鬧氣的樣子給弄得又好氣又好笑,色厲內荏地說:“誰說你六嬸壓不得張氏了?這西苑自然一切由她說的算的,小孩子家家的別亂說話。”說著又去瞧王氏,自然依舊只看得見背影而已。
沈落棠不以為然地反問:“六叔莫拿我當小孩子哄騙,六嬸嬸早就給張姨娘喝了避子湯了,她如何能有了身子呢?”
眼看沈修又要訓斥她,她加快語速道:“我也知道我一個小姐不該知道這事,可六叔別忘了,當初六嬸嬸要張姨娘喝避子湯時,張姨娘是如何鬧騰的,這事別說我知道了,就是小十那個小丫頭都知道了,還來問過我避子湯是什么呢,險沒嚇死我。”
沈修被沈落棠半真半假的話說的臉色通紅,不是氣的,是羞的,他帷幕不修鬧出那樣的事,又被侄女當眾點出,不窘迫才怪呢。
“那你也不該這般口無遮攔地說話,被人知道了,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沈修強詞奪理道。
沈落棠可不想與他糾纏這些,一語點出:“張姨娘根本就沒懷孕,假裝小產不過是想陷害五妹妹罷了。”
沈修甚赧,解釋:“她確實有了孩子,是我同意她停了避子湯的。”話說完就后悔了,急急去瞧妻子王氏的臉色,可惜王氏轉過了臉,不讓他看。
就算看不見,他也大概能猜到妻子的臉色定然不會很好,這事他本來想找個機會好好和她解釋一番的,只是自從王氏接到了娘家的書信后便不再出屋,每次他去見她都被丫鬟以她身體不舒服,或者不想見人為由搪塞開了。
此后,怕是他再怎么解釋也是枉然了,沈修暗暗喟嘆,他向來不喜女色,更不想讓發妻因姨娘的事傷心,卻不料他最終還是因姨娘傷了她。
自上次三侄女說了那些話,他對張姨娘也淡了些,他怎會不知道張姨娘對他用了催情的藥物,可張姨娘后來哭著對他說了那些話,她說的情深意切,也在情理,她孤身一人,為他妾侍,自然想要得到他的寵愛,這點作為男人的他只會欣慰的接受的。
只是這樣,他便無法兩全。
沈落棠所以和他糾纏了那么半天有的沒的,就是想趁他不注意,套出張姨娘能懷孕的真相,饒是她猜到了些,可聽沈修親口承認,那份假裝的天真懵懂再也裝不下去了,再看向沈修的眼神很復雜,氣憤、埋怨、不屑、同情、無奈皆有。
以前,她覺得這沈家除了父親,最有男人氣的就是六叔了,官運不算宏圖,但至少穩穩地上升,后宅也很清凈,算是內外皆修的典范了。可如今看來,以往并不是六叔做的多好,而是六嬸嬸幫他做了很多。
沈落棠對沈家的男人失望中帶了些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認的鄙夷和譏諷,當然,沒有成家的三少爺沈時秉和四少爺沈時徹除外。
沈修內心也是很復雜的,他沒想到自己居然被侄女給繞住了,還是他以為的那個最軟弱的侄女。他惑然地審視這沈落棠,在她的眼睛里面看到了讓他錯愕一凜的不屑,全無先前的孺慕之情。
他害怕妻子傷心,不及多想侄女的態度,對著妻子的背部解釋:“她以大家之女以我為妾,本就委屈了她,我何以忍心不讓她有個孩子。”
沈宛嫻震驚過后,對父親的怨怪不是一點半點,難得的強勢一回,盯著父親的眼睛,失望地問:“父親難道忘了張姨娘之前對母親和我所做的事了嗎?”
沈修面對女兒的質問多少有些心虛,聲音有些輕輕地道:“她后來與我認錯了,她當時只是剛來府上有些害怕,想要抓住我的心,這才一時糊涂,之后她對你母親和你不是恭敬了很多嗎?”
沈宛嫻不善與人口舌爭辯,白白眼睛不欲分辨,卻還是忍不住回嗆了一句:“在父親的眼里,自然姨娘說什么都是對的,不知道以后我和哥哥是不是也要被她的孩子給壓下去。”
沈修有些微惱,“你是做姐姐的,怎能這么想?不管張姨娘生下的是弟弟還是妹妹,你都要疼愛他一些,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