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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已過,鎮(zhèn)國公府內(nèi)一片寂靜,漆黑的夜里只偶爾有點點燭火搖曳,一道黑影如魅瞬間來去,讓人以為那是一陣風。
沈落棠躺在床上,兩道秀眉深深緊鎖,一雙白玉般的手緊緊地抓著蜀錦做的被子,手指節(jié)處更白的駭人。
迷迷糊糊間她總覺得有人影在自己的床前,她想醒來看個究竟,卻怎么也睜不開眼睛,索性繼續(xù)睡過去。
她這幾天睡的不好,可能是認床的關(guān)系,夜里總是做惡夢,今晚她又做了,她夢見自己落入寒冷的湖水里面,那種冰冷刺骨的感覺,那種任黑暗死死地拖住往更黑暗的地方墜去的感受,讓她即使在夢里依然無法呼吸,恐懼的發(fā)抖。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被吞噬的時候,額前一片溫涼傳過,若有似無,讓她很是貪戀,她向那片溫涼貼去,卻貼了個空,什么都沒有。
恐懼的失望讓她緊緊地皺了一下眉頭,也讓她悠悠轉(zhuǎn)醒,迷蒙間她突地意識到自己回到了沈府,她躺在自己柔軟暖香的床上,剛剛的一切只是做夢。
她在心里虛了一口氣,抬手一抹額角處有薄薄的香汗,她緩緩地睜開眼睛,驀然恍眼她好像看到有一道黑影從窗戶處劃過。
沈落棠陡然一驚,微微定神,對著外間喊:“煙蕪?”
煙蕪在外間守夜,聽見小姐的呼喚,連忙拿起外衣披上,走進小姐的房里,快速點上紅燭。
“小姐怎么醒了?”
沈落棠就著亮光再次看向窗戶處,只見窗戶靜靜地關(guān)著,她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你有沒有看到什么?”
煙蕪不明所以,環(huán)視了一圈,搖頭說:“奴婢一直在外間守著,什么都沒看到,小姐又做噩夢了?”
自從落水之后,小姐雖然救了過來,可是身上卻落了寒癥的病根,而且還頻頻地做惡夢,雖然這一年來好多了,可偶爾還是會被噩夢驚醒。
煙蕪很心疼,她知道小姐這是心病,可這種生死門口留下的心病,她沒經(jīng)歷過,不知道該怎么寬慰。
“小姐要不要喝點水?”煙蕪關(guān)心地問。
沈落棠再次狐疑地凝視了一會兒那扇紋絲不動的窗戶,沉吟片刻,豁然淺笑,心想自己這是客棧那晚后又填了一塊心魔啊。
左右一時半刻也睡不著了,她對煙蕪點點頭,拉著被子想要坐起來。
煙蕪扶了小姐坐起,又拿了兩塊軟墊輕輕地墊在她的背后,完了妥帖地幫小姐掖了被角,這才起身去提水煮茶。
東耳房常備熱水,煙蕪去了一會很快就提了水轉(zhuǎn)了回來,因是半夜,她怕小姐一會睡不著,所以為她煮了一杯淡淡的百花茶,填了少許蜂蜜,小姐喜歡甜的。
這百花茶還是在杭州的時候,她們幾個丫鬟起早摘了院子里面的各種花晾曬成的,因幾位小姐喜歡,她們也就常常備著。
想起杭州,煙蕪就覺得小姐在這鎮(zhèn)國公府里過的不舒心,不自在,盡管這里才是小姐的家,可是這里的人卻沒幾個把小姐放在心里的,反而處處為難,別的不說,就說這一院子的丫鬟吧,一個個賊眉鼠眼的,一看就沒安好心。
煙蕪倒好了茶,小心地放在沈落棠的手上,不忿地說:“這院子里面的丫鬟們太不像話了,前后那么多活計,一個兩個的居然有功夫湊在一起吃嘴聊話,奴婢說了她們兩句,卻被回嗆了好幾句!”
何止回嗆了煙蕪,那個婆子倚仗自己在府里做了一輩子倚老賣老,又覺得背后有人撐腰,說話很不客氣,話里話外含射沈落棠不是府里的小姐,頂多算的是個貴客,不久就會離開。
煙蕪怕說出來惹小姐傷心,這才沒敢把那些不堪的話說出口。
沈落棠心里明白煙蕪這話不是抱怨自己被頂,而是擔心那些心懷叵測的人不把她放在眼里,提醒她小心。
她優(yōu)雅地飲了一口香茶,溫熱的香氣回縈口齒,流入腔腑,頓時讓人覺得五臟六腑都熨帖了不少。
“何必跟她們計較,由著她們說去。”她毫不在乎地說。
煙蕪一顆心全在自家小姐的安危上,擔憂小姐養(yǎng)虎為患的,撇撇嘴小聲呢喃:“小姐的心也太寬了些,奴婢不信小姐沒看出她們的那些小動作來,小姐還是盡快拿出個章程來才好,不然指不定她們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眼下小姐身邊最可靠的就是自己和靜柳,可是這一院子的事情,從小姐的吃食到小姐把玩的一朵花,哪樣不是得經(jīng)過好幾個人的手,她怕有人在這些上面動手腳,防都沒得防去。
沈落棠想到院子里面那些個魑魅魍魎嗤之以鼻,不屑地說:“最好能作出大的幺蛾子來,不然白白辛苦本小姐給她們的機會呢。”
煙蕪聽的一頭霧水,小姐這話怎么讓人覺得她好像巴不得下面的人做出什么禍事呢?可下人不聽話于主子有什么好處呢?
煙蕪想不明白,可是以她對小姐的了解,現(xiàn)在的小姐已經(jīng)不是以前那個萬事能過且過的小姐了,小姐什么都知道還能這么不在意,說明她心里已經(jīng)有了計較。
“小姐打算怎么做?”煙蕪接過沈落棠手里的茶盞,略帶小激動地問,她等報仇這一天已經(jīng)等了好久了。
沈落棠看著煙蕪纖弱的身影,心里有些酸楚,以前是她不好,害的煙蕪跟著她沒少受罪,為了讓她有口熱飯吃,這個丫頭不知道在冰寒的天氣里跪了多少次,為了維護她不受刁難,她寧愿自己被打板子。
可是就算她軟弱不能保住她,她也不曾抱怨過一句,更沒有想過要離開她。
“以后再也不會讓你替我受委屈!”她握著煙蕪的手鄭重地說。
煙蕪抬起頭,小眼里面滿是潸潸欲落的淚光,她吸了口氣,逼回淚水,哽咽著對沈落棠說:“奴婢相信小姐,可是奴婢不怕委屈,只求小姐一生順遂安了!”
她說的認真,發(fā)自肺腑,眼淚還是沒忍住流了出來。
“放心,沒人能再欺負我們了!”從前的欺辱她可以當作那是一場噩夢不做報復,因為被欺負是自己的無能,可是此后她們敢動她和她的人一下,她會加倍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