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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和大老爺沈承遠均是一怔,面上微微有些尷尬的神色,他們以為魏太醫是看在鎮國公府的面子上才走這一趟的,沒想到是太子的命令。
不過,轉過來想,兩個人又釋然了,太子能給三小姐派太醫來,不正是說明太子看重三小姐嗎,這正契合他們的想法。
煙蕪不明白小姐為什么一再囑咐她要給今晚替她解毒的太醫這么大的一份封紅,但她相信小姐的決定,十分懇切地對魏太醫說:“魏太醫杏林妙手,我家小姐多虧有魏太醫出手才能解毒,這點謝禮還望魏太醫不要推辭了?!?
奉承的話誰都喜歡聽,何況人家不但奉承了你,還給了一份大禮,魏太醫推辭兩次,見煙蕪意誠,高興地收了那二百兩銀票。
這件事情之后,不管沈落棠走到哪里,都有人用一種把她當作一個小金主的眼神盯著她看,更有不少人來鎮國公府為三小姐提親的,這讓沈落棠很不自在了一陣子。
幾乎于此同時,建京城內,好一段時間里,夫人小姐們聚在一起,聊的都是鎮國公府三小姐在府里面的生活如何的步履維艱,嘆息她一個孤女活的不容易。
這便是沈落棠收買魏太醫的原因。
沈落棠算得上小富婆一枚,除了母親留給她的嫁妝和外祖家年年贈的,她還有兩個郡的食邑。
她私庫里面的藥材都不是她買的,說起來還得感謝皇恩浩蕩,她食邑的那兩個郡,雖然不是十分富庶的,但正好一個在北方常年積雪,生長雪蓮和血參,另一個在南方,產血燕鹿茸等。
沈落棠有自己決定兩郡賦稅的權力,只要上報朝廷,并能按時交出朝廷要收取的那部分,朝廷不會對這兩郡的賦稅管的太多,所以這些年這兩個郡的賦稅一直比較低,兩郡的太守和百姓感激沈落棠的恩德,自然常年給她貢獻些好的東西。
沈落棠這一病,不僅解決了崔嬤嬤,還在建京得了個金主的美名,算是意外的收獲。自然也讓很多人惦記上了她的東西。
比如正打算來鎮國公府的表小姐戚嫣然。
當然了,這些都是后話。
沈落棠服了解毒的湯藥,魏太醫說她得第二天才能蘇醒,大老爺沈承遠擔心老祖宗的身體,和郝嬤嬤好一頓勸說才哄的她答應回自己的屋子等消息。
老祖宗走后,夫人小姐們也跟著離開了,沈時徹不方便在妹妹的房間里留的太晚,王氏強拉著他到了西苑,把他交給了沈時秉開導。
夜半星稀,春風一縷一縷地輕輕拂過樹椏,煙蕪守在外間的榻上,不知不覺腦袋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樹上,隱藏了兩個時辰的兩道黑影,轉眼間落到了沈落棠的床邊。
楚珩把黑毒止在沈落棠的床榻十步以外,自己先走到床邊,待確定床上的人安穩地躺著之后,輕柔地拿出沈落棠的手臂,只留出手腕,才對黑毒招手,讓他上前。
黑毒第一次見到主子對一個女人這般上心,連這么微小的事都想到了,不禁提了滿分的精神上前給沈落棠扶脈,當然,主子上心的女人,他是不敢忘了在沈落棠的胳膊上蓋上帕子的,不用說,與沈三小姐肌膚接觸的帕子自然也得是楚珩的。
黑毒把手搭在沈落棠的脈搏上,頭埋的極低,看都不敢看沈落棠的面容一眼。
診了半盞茶的時間,黑毒長出一口氣,主子這樣盯著他扶脈,他真怕扶出個不好來,人家都是拿本事做事,他卻是拿命的。
黑無小聲地對楚珩說:“三小姐身上的毒并無大礙,只是要徹底解了,還得等到明日。”與魏太醫的觀點一樣。
楚珩微微點頭,目光始終停留在沈落棠的臉上,這一次他才發現,她的睫毛很長,像一只受驚卻不敢振翅的蝴蝶,微微顫動。
楚珩幽幽地開口問:“你說一個人要被逼到何種程度,才會狠心到在自己的身上下這種劇毒?”
黑毒不解地問:“王爺懷疑三小姐的毒是她自己下的?可這種毒三小姐一個閨閣小姐怎么會有?”
閨閣小姐?在楚珩看來,沈落棠絕非一般的閨閣小姐可比,客棧那晚她不計安危的維護,驚馬那次她不顧生死地跳車,這一件兩件的,哪是普通的閨閣小姐敢做的!
楚珩沒有回答黑毒,他不是懷疑,而是確信,沈落棠有這種劇毒不難解釋,她認識千里聞,自然想要什么樣的毒都不成問題,有劇毒,又有解藥,這怕是她的苦肉計了。
楚珩相信鎮國公府的老祖宗也猜到了,不然她老人家不會想著幫她把這凝暉苑的下人們全換掉。
楚珩猜想,沈落棠應該也沒打算完全瞞過所有人的,如老祖宗那般人物,什么樣的手段和陰私沒見識過,她的這點子小計謀,只能瞞得住沈老夫人那樣愚蠢的人。
她要的,或許是老祖宗對她的困境的了解,和她老人家對她的愛護之情。
她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才會使出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
楚珩靜靜地看著床上的人兒,她的蒼白讓他心疼,也讓他一直糾結的心,做了決定。
隆正殿,金黃色龍椅上的皇上,在看完影子局呈上來的密報后,嘴角微微噙了一絲肯定的笑意,這樣有謀劃,有決斷,夠心狠的女子,才當配得上做皇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