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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棠中毒躺在床上,一襲藕色的蝶舞海棠的襦裙散在床上,明媚輕柔,更映得她的蒼白讓人心疼。
沈時徹的眼前是父親、母親和姨娘的臉,父親上戰場前對他說:“你是哥哥,是男子漢,妹妹就交給你了。”母親懷著妹妹時笑吟吟地說:“徹兒,這里面有你的妹妹,你會保護她的,對嗎?”姨娘病危的時候,拉著他的手哭著說:“一定保護好妹妹!”
保護妹妹!
親人去世前都求著自己保護妹妹,可自己是怎么保護的?她一次次被人欺辱躲在靈堂里抱著父母的靈牌哭泣,她被人推下湖里差點淹死,她驚馬甩出馬車,她被人設計中毒,一件一件,當這些發生的時候自己在哪?
詭異的安靜里,一聲滿是悲慟嘶啞的哀嚎震的人耳朵嗡嗡地響。
煙蕪本來還想撐一會再說的,可看到四少爺的樣子,怕他傷心太過傷到心脈,立馬沒了拿喬的心思,急急地喊:“四少爺奴婢知道,奴婢知道哪里有雪蓮。”
沈時徹仿若不明白她在說什么,茫然地看著煙蕪。那樣的眼神,煙蕪曾見過一次,小姐聽聞大爺犧牲的時候就是那樣看人的。
煙蕪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落,對沈時徹一字一句地解釋:“四少爺,有雪蓮,小姐的毒能解了。”
沈時徹依舊不說話,定定地看著煙蕪。
老祖宗比他反應的快些,迫不及待地問:“在哪?”
“奴婢收拾小姐的庫房時看到兩株特別好看的花,小姐說那是雪蓮。”
魏太醫詫異地轉過頭,他覺得煙蕪是急瘋了,口出狂言。別說鎮國公府沒有,就是皇宮也只得一株,區區鎮國公府三小姐的私庫里會有兩株?他不信。
“奴婢也不敢確定,不過聽小姐提過一句,她說那兩株雪蓮一株準備進宮時獻給皇上,另一株打算在老祖宗大壽的時候孝敬老祖宗。”
這話是她加的,煙蕪跟在沈落棠身邊久了,考慮事情全面,皇上只有一株,府中一株沒有,小姐卻一人有兩株,于忠于孝,小姐都不能藏私。
她這一句話,既說清了自家小姐有好東西,也讓人知道小姐是個忠孝兩全的,不管最終給沒給,這話定然讓皇上和老祖宗心里面舒坦。
老祖宗果然對煙蕪的話很是受用,顏愷心喜地說:“做什么還想著我這個老婆子,趕快拿來給阿棠用!”
魏太醫這才確信三小姐是真有雪蓮啊,還兩株!
但凡是有點能耐的人都有些一般人理解不了的喜好,就好比書法家對上好帛紙的迷熱,善毒者對劇毒的狂愛,這醫者自然對珍貴的藥材有些偏執。
魏太醫作為太醫院的杏林高手,就是那類有些能耐的醫者。
帶著些明知不可能的期待,魏太醫對煙蕪說:“這毒性烈,解毒之后會使三小姐在短時間內有氣血兩虛的癥候,要是能服用些紫參,便能好的快些。”
煙蕪搗蒜般點頭,連著說了三個有,問:“太醫還需要別的什么嗎?小姐的庫房里面還有鹿茸啊,血燕啊,紅參啊,蟲草啊……”
煙蕪用一副不以為然的語氣一連著說了一堆珍貴又難得一見的藥材和補品。
沈落棠此時若是醒著,肯定兩眼直冒黑線,□□裸的炫富啊這是,妥妥的要氣死那幾位的節奏嘛!
魏太醫穩了穩才讓自己不至于太失禮,“咳咳,倒是用不來那么多好東西,三小姐底子好,補多了反而過猶不及!”
煙蕪恍然大悟地淡淡地“哦”了一聲,取了鑰匙開庫拿藥去了,留下一屋子心思各異的人面面相覷。
老夫人抓心地恨,折了崔嬤嬤這么好的一顆棋子,還讓沈落棠這個小蹄子炫耀了一番,她怎能咽得下這口氣。
沒一會兒,去查下毒的人返了回來,對老祖宗和沈承遠匯報:“屬下查出在三小姐的糕點中下毒的人是凝暉苑的管事崔嬤嬤,只是屬下待人去拿崔嬤嬤的時候,她已經畏罪自殺了。”
“自殺了?”老祖宗有些不太信的問。
“是,懸梁而死。”
老祖宗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老夫人,道:“既然下毒的人死了,那便不用追究了,想必你們再查下去也查不出什么的。”
老祖宗人老,眼花,但心還沒盲,崔嬤嬤是誰指派進凝暉苑的,三丫頭又是為什么中毒,她或許一開始沒想到,如今卻也猜到□□了。這孩子,怕是被這院子里面的下人嚇著了,如今看,這凝暉苑的下人是該換換了,不然哪天,真的有人給主子下毒,恐怕就沒有這次這么幸運了。
只有日日做賊的,沒有日日防賊的道理,老祖宗不想沈落棠和沈時徹活在日日提心吊膽的防備之中,對郝嬤嬤吩咐:“等阿棠好些,你做主,把這院子里面的丫鬟婆子全都換了吧,至于買什么樣的,你和阿棠商量著辦,只一樣,再不許這院子里面出現害主的下人。”
這就是要給沈落棠的院子大換血了,乳娘吳氏心里面的那顆石頭終于落了地,煙蕪默默地念了好幾遍菩薩,好歹小姐的謀劃成了。
煙蕪拿出事先準備好的二百兩銀票當作封紅塞給魏太醫,魏太醫平時給人看診也會收些小恩惠,可一出手就是二百兩,他接的有些手軟,推辭道:“微臣奉了太子的囑咐,給三小姐看病是微臣的本分,不敢要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