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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元年靖昌二十二年。
離都成建京城最近的商浦城里最大的客棧前,行人絡繹不絕,他們穿著各異,神色不同,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都是男人,而且個個都是身懷絕技的練家子。
本是三月芳菲艷的時節,屋外偏偏是個月黑風高的夜,一般這樣的夜晚都會發生點匪夷所思的事情。
沈落棠坐在梳妝臺前低頭玩著手腕上用垂絲海棠做的花鐲,海棠花有點蔫了這還是她離開杭州的時候在祖父家摘的,估計回到建京得要等上一陣子才能看到海棠花開。
她靜靜地玩著,任由她的兩個大丫鬟煙蕪和靜柳幫她通發。
“小姐的頭發摸起來真舒服,比江南最好的絲綢都滑手!小姐你是不是又琢磨出新的頭油了?”
靜柳是個活潑的,時時刻刻都有話說,她是三年前到她家小姐身邊伺候的,她不羨慕小姐姣好的容顏,不羨慕小姐大家閨秀的氣度,不羨慕小姐身上精美的華服首飾,單單對小姐一頭黑瀑般的頭發戀戀不舍,每次但凡有關于小姐頭發的活她都搶著做。
煙蕪無奈地搖頭低笑,知趣地把能摸到小姐頭發的活都讓給靜柳做,自己則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把小姐的頭飾擺好。
梳妝臺上的這套玲瓏點翠鑲五銖頭面是小姐的大舅母特意為小姐打造的,“小姐用的頭油哪一次不是一有新的就分給了你,也不見你的頭發如小姐的一般好。”
靜柳“哼”了一聲不搭理煙蕪的打趣,要不是小姐有著一張美的讓人忘記呼吸的臉,她絕對不相信這世上竟有人能配得上這么烏黑柔滑的頭發。
“小姐的頭發是天生的好,你啊快點幫小姐把頭發通好了,小姐好沐浴安置,趕了一天的路你不累小姐的身子可折騰不住!”煙蕪交代完靜柳出去給她家小姐備水去了。
煙蕪從小就跟在她家小姐身邊,對小姐的一切早就不像靜柳那般大驚小怪的了,不過在她眼里,不但是她家小姐的一頭黑發,就連小姐的那張美得令人飄醉的臉也是絕無僅有的,比雕刻的最精美的玉都晃眼。
靜柳看看她家小姐白如羊脂玉般的臉,復又看看銅鏡里小姐的臉,出神地嘀咕:“莫不是小姐真的如王三夫人房里的丫鬟說的那樣是狐貍精變得?”
一直擺弄海棠花鐲的沈落棠終于忍不住噗哧笑出了聲,抬頭看看鏡子里面的自己,確實美的不像話,可還沒到狐貍精的程度吧?
“說什么渾話,小心一會你煙蕪姐又念叨你!”沈落棠眼皮子微抬,掃了一眼站在旁邊傻笑的靜柳嗔道:“還不趕快為你家小姐我更衣?”
“哦,馬上馬上!”說著一陣風兒似得去取準備好的衣服。
沈落棠看著靜柳忙的風風火火的樣子心里的擔憂終于放下了。靜柳本姓柳,家里在杭州也算得上是書香門第,只可惜四年前家里蒙了難,全家三十多口只剩下她一人,要不是祖母身邊的嬤嬤和她家沾點親戚收留了她,還不知道她孤身一人這會兒還能不能活下來。
打知道要離開杭州的時候開始,這個丫頭就悶悶不樂了好幾天,她本想把她留下,可她死活不肯。
她身邊得力的就煙蕪和靜柳兩個人,煙蕪穩重細致,靜柳活潑伶俐,失去哪一個都會讓她不方便一陣子,可是不能全心全意地把自己的心貼在主子身上的丫頭,遲早是個禍患,何況在鎮國公府那樣的地方。
還好,靜柳沒讓她失望!
沐浴完,靜柳幫她把頭發熏干,簡單地幫她編了個松快利索的尾辮。靜柳一如既往地一邊干活一邊嘖嘖地感嘆她的發質,沈落棠心疼她,便由著她了。
她收拾好了,煙蕪也端著兩樣精美的小菜和一壺桃花酒進了房間。晚飯的時候她因為在馬車上顛簸的胃里翻騰,沒吃幾口就吃不下了,此時沐浴后微微有點餓,還想喝點酒。
她坐在梨花木的桌子前,慢悠悠地斟滿了三杯酒,她特意囑咐煙蕪多拿了兩個酒杯,對著兩個忙著幫她鋪床的丫鬟吩咐:“你們兩個先過來,一會再鋪床吧!”
煙蕪和靜柳停下手里的動作,看她家小姐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面面相覷后走到小姐面前跪下。
小姐待人和善,對她們更是好的讓她們恨不得立刻為小姐去死以報答小姐的恩德,所以小姐這么嚴肅的時候一般是她們犯了小姐的忌諱,可是她們怎么想也想不起今天做了什么小姐不喜歡的事,只好跪下等著小姐的訓斥。
沈落棠被兩個丫鬟噗通的一跪跪的愣了兩息的功夫,想明白了之后不由莞爾,本想叫她們起來,但轉念一想她接下來要說的話關系到她們主仆三人未來的命運,讓她們跪著聽也許更能讓她們長記性。
“你們這幾天做的很好,我沒什么要提點你們的,不過我接下來要說的對我對你們兩個都很重要,甚至關系到我們主仆三人的性命,所以我要你們把我說的話牢牢記在心里。”
兩個丫鬟聽到小姐說她們沒有犯錯,嘀咕的心剛想放到肚子里,又聽小姐提到她們主仆三人的性命,兩個小心臟驚的差點從嗓子眼兒蹦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