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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荷三下兩下穿戴整齊了,還披了件蜜色銀鼠毛的大氅,一副要出遠門的樣子。
吉祥張口結舌:“小姐,這是要去哪兒啊?”
沈清荷袖子里藏著一罐子傷藥,是前幾日長姐風寒請醫時,添了二兩銀子朝那個老大夫換的。
想想也覺得自己可笑的很,這傷藥分明是為了徐睿買的,可心里偏還要騙著自己,跟自己說徐睿貴為皇子,又不缺這一瓶,何況他傷的這么重,一時半會也出不來,這藥也送不到他手上,自己買這藥是以備不時之需。
昨夜做了噩夢,最后替她擋劍的人,她根本沒看清臉,可偏又覺得是徐睿那個短命鬼,心里記掛起來。
“把我的功課帶上,我有些課業鬧不明白,想去先生那里走一趟。”
吉祥生怕自己聽錯了,呆愣愣的眨眨眼,見三小姐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瞪著她,這才哦了一聲,跑去收拾了書桌上的幾副字帖和書卷,穿了厚衣服,跟著走了。
若是尋常,自然是顧白淵那里碰見徐睿的機會大一些,但徐睿的傷勢不知如何了,未必出的了宮門。顧白淵又剛知道徐睿皇子的身份,只怕以后與徐睿交往再不能那么自在隨性了,多了幾分隔閡。思來想去,還是去王大儒那里妥當些,王大儒身份特殊,能進出皇宮,肯定有徐睿的消息……
京城,普佑寺。
一口大鐵鍋里煮著白花花的大米粥,雖算不上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卻是實打實能填飽肚子,救人一命的東西。
沈盈蘭輕紗遮面,穿著皆是素凈,與尋常人一樣,跑前跑后,盛湯端碗的,看不出半點大家閨秀的嬌柔造作氣。
“小姐啊,你真是菩薩心腸……”
一個頭發花白的婆婆帶著孫子接過了沈盈蘭遞過來的熱粥,婆婆面容枯瘦,身子佝僂,行動已然遲緩了,接過了粥卻又舍不得吃,先遞給小孫子,那孫子餓的兩眼發直,不管不顧的,端著熱騰騰的米粥就往嘴里送,剛一入口便燙的“哎呦”一聲。
老婆婆又是心疼又是氣惱的捶了他一下:“小猴崽子,咱們遇見好人了,光顧著吃,也不謝謝貴人。”
那小孩仍是不忘吃粥,燙的厲害,在口舌上打了個滾就胡亂的吞了,聽婆婆催了兩聲,才口齒不清的說了好幾個謝!
“都是大晏的子民,守望相助,本該如此的,不當受此大禮。”沈盈蘭笑著扶了扶那孩子,瞧他的身形,有幾件舊衣服倒是正合他用,便喚了平安過來,引著那一老一少往旁邊去了。
忽聞遠處有金鈴陣陣,作法吟唱之聲,不由得引頸望去。
“這是什么陣仗?”喜樂問道。
旁邊煮粥添火的沙彌解釋道:“這是皇家祭天祈福去呢,前八十一名青衣是道家的真人,后八十一名袈裟是佛家的和尚,再往后就是九九歸一的真龍,與文武將星,隨從若干,浩浩蕩蕩,一擺近十里。這樣的陣仗只在二十年前有一回,我也只是聽師傅說起過,今日親眼得見,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啊!阿彌陀佛”
“真龍?難道皇上親臨嗎?”喜樂瞪大了眼睛,她長這么大還沒見過皇上呢,忍不住踮著腳去看,但滿目都是和尚道士,真龍身份貴重,只怕是被圍在中間不易見的。
沈盈蘭瞧她這沒出息的模樣,不禁好笑:“這祭天的隊伍里沒有步輦,皇上已經年過半百,身有沉疴,怎么能受得了這些,只怕是要勞太子待君父祭天。”
她話音剛落,便見道僧之后有人打著管線奪目的旌旗,果然寫著太子的名諱。
那沙彌又雙手合十,神色寂靜無波的念叨:“風云際會,天地變色,淺底游龍,遇勢抬頭,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前有南方水患,現在又遇上地震,民間謠言四起,都說是天降責難。如此民怨沸騰,皇上便有些坐不住了,要平民憤,皇帝抹不下面子說自己的不是,自然就少不了替罪羊,百官都上述自罪,一時間朝堂之上風云詭譎,
顧家因為是沒有實權的翰林老爺,所以并未收到波及。
沈老爺隸屬戶部,各方的賑災,全指著他籌集銀兩,統籌大局,正是用人之際,所以皇上也未動他。
只是旁人就沒有這么幸運了。一連罷免了幾個巡撫總督,六部都受到了不小的牽連。
此次事端,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此刻御駕祭天的太子爺徐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