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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雖然是京中大戶,但因老祖宗年事已高,喜靜不喜動,所以這個年過的極為清減,只在大年夜里闔家吃了頓年夜飯,連戲臺子也沒請一個來,便顯得有些寡味。
第二日,便開始祭祖。
一大清早就開了祠堂,著人打掃,擺上一應貢品,擦拭祖宗排位,奉上檀香蠟燭。下人們忙進忙出,卻沒有西院什么事兒,只因女兒家進不得宗廟祠堂,倒省了好些瑣事。
沈盈蘭思及柳氏的排位也在里面,便喚了個祠堂里灑掃的小廝來,多給了些銀錢,添了份香火錢。
夜里老祖宗傳話說身子沉,便省了初一家宴,叫兩房各自便宜行事。沈老爺自然是歇在了趙姨娘處,一子一女左右相伴,早把沈家姐妹拋之腦后。二太太那邊倒是來邀了,只是沈家姐妹也是個識趣的,不愿打擾二太太與二叔的二人世界,便自己在小院里湊了一桌。
屋里燃著除舊迎新的柏葉枝,香氣自然清新,與尋常香料大有不同。
“大家都坐吧,今日沒有外人,也不必拘著了。”沈盈蘭笑道,讓吉祥添了碗筷,叫阿媚也來。
八仙桌上各色菜肴都已經擺好,有一半是沈盈蘭親自下廚的,沈盈蘭盡得母親真傳,許多菜肴做的比京城一等一的酒肆食館還要精致,但自從西院里添了新人,她已經很久未下廚調羹了,今日倒是難得!菜肴剛擺上桌,沈清荷就饞的吞口水了。
“小姐都讓坐了,你們幾個,愣著干嘛啊!”吉祥爽朗,最看不慣阿媚那般誠惶誠恐的樣子,便吼了她一句。
以前,阿媚是心比天高身子下賤,每天誰說的話也聽不進去,就知道哀聲抬起顧影自憐。自從阿嬌出了事兒,她便轉了性子一般,做什么都小心翼翼,誰一個臉色不對,她就能想東想西,惴惴不安,生怕責怪發落了她。
沈清荷夾了一塊芙蓉肉,放在阿媚的碗里。
“這是你最愛吃的罷,往日有這道菜了,你瞧得最多,但送到你面前了你卻不敢吃,今日多吃些,往后也沒什么不敢的……”
阿媚怔了怔,眼眶里便有些發潤,呢喃了一句:“小姐。”
沈盈蘭看著妹妹,越發出落的眉清目秀,更可貴是七竅玲瓏的心肝。這芙蓉肉便是阿媚骨子的那份清高,妹妹這是暗示她,只要在情理之中,即便有些小性子也不礙事兒,不必如驚弓之鳥一般。
“新年新氣象,我也與大家說說心里話。”沈盈蘭笑道。
“阿媚,其實我心里明鏡似得,你與阿嬌從來都是不同的,這也是我們為何發落了阿嬌,卻留著你的原因。你從未生過害人之心,只是心里存了不切實際的幻想,還想著柏哥兒那邊,先不說柏哥兒是趙姨娘的心頭肉,可會讓你們這些三等女婢輕易得手了,便是柏哥兒自己可有護花之意?阿嬌被逐之后,病死在咱們府門口,柏哥兒分明是知道的,確連一副棺材也沒賞下來。”
阿媚想起阿嬌的凄涼身后事,便忍不住要垂淚。
沈清荷忽而塞了一個秀百合的荷包在她手中,荷包里硬硬的,應是銀裸子之類的。阿媚的那點悲傷,霎時就被沖滅了,破涕為笑的回道:“謝大小姐,三小姐提點,奴婢知道了。”
過年過節的,沈家上下都有賞錢,但分到每個人手里也不過是十來個銅板,哪兒敵得上這荷包分量重。加之西院是人盡皆知的清貧之地,沈家姐妹手上并沒有什么閑錢,這一荷包的銀子更顯得難能可貴了。柏哥兒連副棺材錢也不愿施舍,與沈家姐妹的恩賞,對比鮮明。
“平安,喜樂,我知你們都是南方水患遭了災的,不知在京中是否還有親眷,若是家里有什么難處,不必見外,告訴我便是。”
喜樂搖搖頭說:“奴婢的家人,早被大水沖散了,兩位小姐對奴婢恩同再造,奴婢愿永生永世,為奴為婢伺候小姐。”
沈清荷笑著遞過去一個繡菊花的荷包,打趣道:“等你大了,自然要把你配給小子過日子去,難不成還想一輩子收咱們的壓歲錢吶!”
喜樂還未羞惱,沈盈蘭便先訓斥了妹妹:“這等混話也是你說得的,也不知在哪兒聽了一耳朵,便被教壞了。”
沈清荷聳聳鼻子,再不敢吭聲了。
平安見大小姐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便鼓了鼓勇氣說道:“奴婢,奴婢爹娘都病死了,還有個弟弟,以前在江東老家,隔壁村的老先生說我弟弟資質好,是讀書的好材料,發了水災之后,食不果腹哪個能想到讀書,虧得我跟了小姐,每月的月例省下來也夠弟弟有個爭風避雨的地方,有口稀粥喝,只是想讀書,卻是不夠的。”
沈盈蘭問道:“多大了,書讀到哪里了?”
“幼弟,孟序今年虛歲九歲了,四書已讀完了,其他倒還了了。”
沈盈蘭點點頭:“你們那種家境已是難得了,柏哥兒大他兩歲,也未必有他讀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