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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病故之時,沈盈蘭已有六歲,早已懂事。她目睹母親臥床垂淚,父親夜夜笙歌的宿在姨娘院里,因而記恨上父親沈遼,母親死后她多次頂撞父親,若不是祖母護著,父親說不定一怒之下就把她逐出家門了。
這么多年以來,父親雖礙于祖母的面子,沒有抬趙姨娘的身份,她沈盈蘭依然是沈家的嫡長女,但父親也幾乎再沒有進過西院的門,雖是血親,卻如路人。
“水……”就在沈盈蘭在為往事失神的時候,床上那額頭覆著手帕的幼女突然動了動嘴唇,滑出細若蚊蠅的聲音。
“三小姐醒了,三小姐醒了。”吉祥驚喜道,她手腳麻利的盛了一碗溫水。
沈盈蘭看著妹妹悠悠轉醒,面上微露喜色,忙接過水碗親自送到妹妹嘴邊。
蘇青只覺得天旋地轉,身體像是被碾壓過一般。耳邊嘈嘈雜雜,從沈貴妃的謾罵太監們的鞭打聲到兩個陌生女人悉悉索索的對話,唇邊一陣溫熱,她吞咽過后,才積攢了些許力氣,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死了嗎?她在后宮十年,從低微的宮女爬上妃位,手上也不知染了多少無辜之人的血,就算是死后下十八層地獄,她也認了!
但她不甘心,她就是死也不會放過沈貴妃和青王徐澤!
也不知是不是還在夢中,蘇青一睜眼,就看見一個和沈貴妃有七分相似的女子正淚眼盈盈的看著她,難道是臨死前詛咒的那句“我在奈何橋等著你”靈驗了?沈雪這個賤人也下了地獄,還脫胎換骨,仿佛年輕了十歲有余。
沈雪,你不得好死!
沈盈蘭見妹妹醒來,還來不及歡喜就突生大變,蒼白病弱的妹妹也不知著了什么瘋魔,竟然一醒來就如地獄里爬出來的厲鬼一般仇怨似海的看著她,一雙軟綿綿的手掐在她的脖子上,想要她的命。幸虧妹妹身子羸弱用盡全力也不過是掐的人干嘔,并不致命,在吉祥的幫助下,總算把妹妹雙手綁在了床梁子上,讓她平靜下來。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兒!沈盈蘭的手還是顫抖的,吉祥更是怕的不行,緊緊的拽著自家小姐的衣袖,一頭霧水的看著床榻上不斷掙扎的三小姐。
“你聽見她嘴里念的什么嗎?”沈盈蘭問吉祥。
吉祥也不太確定,抬頭回道:“好像是二姑娘的名字。三小姐這是再咒二姑娘呢!”
在大晏,只有嫡系所處才能被稱為公子、小姐,庶出的與奴仆無異被稱為哥兒、姑娘。吉祥所說的二姑娘,就是趙姨娘之女沈雪,今年十歲有二,生的嬌媚動人,只是秉性也隨了其母,小小年紀就作出推人下水的勾當,足見心思歹毒。
沈盈蘭穩了穩心神,冷聲道:“清兒是燒糊涂了,你也糊涂了不成。”
吉祥縮了縮脖子,不敢言語。
“算了,你年紀還小,我朝你兇什么,你先去睡吧,我照顧清兒就行了。”沈盈蘭溫聲道。
吉祥是柳氏陪嫁李嬤嬤之女,從小和她們姐妹倆一起長大,雖是主仆之名,卻更像是她的另一個小妹妹,沈盈蘭從未懷疑過她的忠心,只是禍從口出,今晚的事兒如果傳到趙姨娘耳邊,要指不定要鬧出什么事兒呢!還是以后多提點罷。
吉祥本就有些怕,聽大小姐這么一說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沈盈蘭取下一塊羊脂玉佩,掛在沈清荷的脖子上,溫聲細語的說道:“清荷,我是你姐姐沈盈蘭啊,你不認識姐姐了嗎?這是娘留下的玉佩,開過光的,娘在天上一定會保佑你,快點好起來……”
一直在掙扎的蘇青(沈清荷),聽了她的話慢慢平靜下來,就仿佛那塊玉佩真有靈性似得。
沈盈蘭?不是沈雪?細看之下,眼前這個女人果然與沈雪有些許不同,沈雪是典型的勾魂眼,眼角上挑,而這個女人卻是標準的杏眼水眸,溫柔婉約。
沈清荷、沈盈蘭這兩個名字,好像在哪里聽過。
蘇青腦中突然回想起沈貴妃入宮之初那些傳聞,傳聞沈雪乃是家中庶出之女,排行第二,宮女大選本是沒有資格參加的,奈何沈家嫡出的兩位姑娘一個身體羸弱染病身亡,一個爆竹炸傷了臉,沈家這才拿庶出的二姑娘充數送進了宮中。
她叫自己沈清荷,莫非就是傳聞中那個貌若無鹽,命苦的像小白菜一樣的沈三小姐。
蘇青漸漸冷靜下來,既然傳聞中染病身亡的長姐還活的好好的,那她附身的這個沈清荷應該還沒被爆竹弄花臉。
就算前路艱險,又有何懼!她是歷經后宮十年,從尸山血骨中爬起來的女人,怎么會輕易認輸!沈雪,青王,瑾帝,她熟悉他們每一個人,知曉他們的所有秘密。而她是一個嶄新的沈清荷,敵明我暗,將來會怎么樣且看她翻云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