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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今日的湯藥怎么煮的這么久。”沈盈蘭低聲問道。
吉祥也是委屈,紅著眼睛說道:“這湯藥是老夫人請郎中給開的方子,所以這些天都在梅萼園的小廚房煮的,今日趙姨娘親自去給老夫人燉補品,說聞不得這苦味兒,不許我進廚房,叫我在一邊候著,候了足有一個時辰。”
沈盈蘭嘆了口氣,低垂了眼目:“罷了,以后還是在咱們西院里做吧,月例里的炭火省著點用就是了。”
沈家三代為官,品級最高的乃是沈老爺的祖父沈姜,先帝年間的內閣大學士,官居一品,位高權重,這棟宅子就是先帝御賜的,幾經擴建,已經頗具規模,池渠園林,廊回曲折。
沈清荷的祖母,也就是老夫人孟氏所居的名曰梅萼園,有長壽之意。
沈家二房居疏影園,有孤傲高格卻又形單影只之意,聽說沈家二爺從小體弱多病,才華滿腹卻從未參加過科舉,至今仍是白身,二房主母乃是顧家庶出的二小姐,夫妻恩愛,只是至今未有子嗣。
沈家大房,也就是沈盈蘭沈清荷他們這一支,居金玉園,金玉園又分西院東院,西院住著她們姐妹倆,東院住著趙姨娘母子三人。
從前沈清荷的母親柳氏在的時候,是柳氏掌家,如今柳氏不在,祖母老邁,二房不管事,這差事就落在了趙姨娘手里。按說趙姨娘的身份本是坐不穩這個位置的,但有沈家老爺在后面撐腰,對外只說是老夫人掌事,趙姨娘從旁協助,又有誰敢亂嚼舌頭。
趙姨娘掌事的前兩年還算中規中矩,不僅事事都問過老夫人和二房太太的意見,而且對沈家嫡出的兩位小姐也算寬厚優容。好景不長,趙姨娘對持家并不精通,賬冊上的虧空漸漸顯露,娘家人也不斷的朝她伸手,手頭上越來越緊巴,這才把歪心思打在縮減月例上,沈家姐妹日子也難捱起來。
這月例里的炭火本就不夠用,若是連煮藥的份也算進去,這個冬天真是熬不過去了。
吉祥怯怯的瞧了沈盈蘭一眼,癟癟嘴埋怨道:“大小姐你就是性子太軟,打落了牙就會往肚里咽。他們就是故意的,我在外面都聽見了,趙姨娘身邊的翡翠說‘那個鼻涕蟲不就會朝老夫人告狀嗎,整天用老夫人壓我們夫人,今天也叫她們吃吃虧’還說,還說三小姐這病晦氣的很,白瞎了那么多上好的補品,還不如早早死了干脆利落。”
沈盈蘭氣的渾身顫抖,面上忍了又忍,這淚珠子才在眼眶中轉了兩圈,沒有落下來。
“這樣的話,別再妹妹跟前提起。”
吉祥嘟囔著怨道:“小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跟她們吵鬧,銀錢上的如果不夠,就用母親的嫁妝里的細軟周轉一下。”
“這怎么行,這可都是夫人留給兩位小姐的嫁妝,薄了一分都不行。”若是嫁妝薄了,便會被夫家看的輕。沈家雖富,可照沈老爺對兩位小姐的態度,未必會用心的添置嫁妝,多半是要靠柳氏當年的嫁妝撐門面的。
沈盈蘭從未想過高門貴嫁,只求未來的夫家是個好相處的,能帶著妹妹一道去,早早的脫離沈家這個苦海。若是下嫁,嫁妝少一點,倒也無妨。
吉祥一臉不甘,卻也拗不過自家小姐。
沈盈蘭和吉祥雖然故意壓低了聲音,但沈清荷耳力極佳,還是斷斷續續的聽了個八九不離十。這已經是她重獲新生的第三日了,之前她還昏昏沉沉,總覺得是在做夢。這些天卻越發清醒了不由得自嘲,怎么會是夢,她做夢也想不到簪纓世家的沈府竟然是這樣的齷齪地,官居高位的戶部尚書沈遼,居然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寵妾滅妻,嫡庶不分。
啊,不對!此時的沈遼,還沒有爬上戶部尚書的位置,估摸也就是個戶部侍郎。
今年是贏帝三十六年,徐瑾還恪守本分的當著他的太子,青王徐澤還披著羊皮扮演者兄友弟恭的角色,短命的雍王徐睿還在書院掏鳥蛋,胖王爺徐誠還沒有封王,正是光著屁股追著宮女跑的年紀呢……
而她,還是只個九歲稚齡的少女。
沈清荷望了一眼屋內的擺設,煙青色的帳子早已洗的發白,床榻、高幾、桌椅都是上好的棗木,八仙過海的雕花極為精妙,是南方人的手藝。南邊墻角立著手雕的楠木花架,花盆里養著幾支蘭花。
她前世入宮之前,在青王的□□下,對京城四大家族略有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