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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艷陽高照,梅子徹底清洗了一身的羊膻味,滿心感激地穿上表娘送的新衣服,把換下的衣服和自己用的被套床單等全部洗了。
晾曬時,想到晚上可以在沒有亂七八糟味道的床上聞著太陽的味道睡覺,唇角緩緩地翹了起來,只是笑意未達眼底就浮上了淡淡的哀傷。
更意外的是,中午表娘竟然說帶梅子去下館子。當她們進入一家規模挺大的飯館包間后,梅子看到里面坐著的摩托男和一對中年男女時,瞬間呆愣了。
表娘稔熟地與他們打著招呼,梅子心里有了不祥的預感。
果然,互相介紹完后,摩托男熱切地看著梅子說:“梅子,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上你了,我們家已經向你叔叔家提親,他們也答應了,今天是雙方家長見面。”他目光中迸射著強烈的渴望。
聞言,梅子震驚地看向表娘,表娘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嫌棄地說:“你這個連父母都不要的孩子,大泉鎮的唐家能看上你,已經是你的造化了,所以我們就代表你父母答應了這門親事。再說,我們家管你吃住了一年,你也該回報我們家一點吧,與唐家結親,對我們家也有好處。”
聽到表娘這□□裸的話,梅子的眼睛慢慢暗淡下來,泛上水氣,心一點一點的涼透了,開始絞痛,雙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這就是她無怨無悔一年來白天辛辛苦苦放羊,晚上干各種家務活換來的?
摩托男見狀頗有些心痛地說:“梅子,你嫁給我,我會好好對你,保證不讓你吃一點苦,受一點委曲。這家飯館是我父母開的,我的兩個哥哥還開的有商店和旅館,我們家在大泉鎮算得上有頭有臉的富戶了。”
聞言,梅子抬起頭來,輕輕地捋開額前一縷遮擋了視線的發絲,對上摩托男的目光,凄涼地一笑。對自己而言,他還算個好人吧。
可,她不想這么小因為無所依托就稀里糊涂把自己的終生定了,更不想出賣自己為別人換取利益,便站起來冷冷地說:“對不起,我不同意。”說完沒有看任何人轉身離去。
來到街上,為了不讓眼淚流出來,梅子抬頭望向天空,看著悠悠藍天中舒卷慢展的白云,任絕望的神色一點一點染上那雙曾經流光溢彩,現在黯然無光的眸子。
即便無處可去,她也知道,到了該離開表叔家的時候了。回到表叔家,走進院子,收了已經干了的衣服和床上用品,來到廚房后的儲物間,走進她睡覺的地方。
這是一個四五平方米的雜物間,只有一個門,沒有窗戶。她沒有來時,里面堆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她來后,把雜物疊起來,給她放了一張小小的床。就這,梅子已經非常高興了,長這么大,她第一次有自己獨立的空間。
正收拾著東西的梅子,突然覺得房間暗了下來,扭頭一看,只見門口站著位四十多歲臉色魆黑的中年男人,眉頭微皺,眸子里精光閃閃,似乎在算計著什么。
梅子表情一滯,開口道:“表叔,你不是去漠風市買農藥去了嗎,這么快就買回來了?”每次表叔去漠風市買東西,都要到下午才能回來,今天中午就回來了,梅子覺得奇怪。
“沒去成漠風市,拖拉機走到半路上壞了,我才拖到修理廠,這會兒回來吃午飯。你不是相親去了嗎,怎么在家?”表叔有點意外地問。
原來表叔是知道的,梅子苦笑一下說:“我沒同意。”
表叔面色沉了沉說:“那你這是收拾東西準備走人了。”
梅子沒有吭聲,繼續收拾東西。
表叔關上門走了進來,在狹小的空間中基本挨著梅子了,梅子瞬間覺得空氣不夠用了,壓抑地往里讓了讓,可哪里又能讓出空間來。
她不解表叔怎么突然進到她的住處,抬頭向表叔看去。
只見表叔幽深的目光中閃著一些讓她害怕的東西,正一點一點向她靠近,梅子一驚,嚇地往里鉆了鉆,根本是徒勞的,下一瞬表叔就撲上來把她壓在了床上。
立刻,梅子從驚嚇中清醒過來,明白了表叔想干什么。她憤怒地伸開雙手,撓上了表叔的臉,十指的這一抓,帶上了她所有的怒火。
等她的手指離開表叔的臉后,只見那張臉上布滿了無數條深深淺淺的血道子,許多地方慢慢滲出了血珠,表叔不敢置信地捏緊拳頭,打向梅子,梅子沒有閃避,用噴火的眼睛怒視著他,他在梅子如閃著飛刀般的目光下,眼睛瑟縮了一下,堪堪收住了即將挨著梅子鼻尖的拳頭,伸手抹了把臉上快要掉下來的血珠。
這時,表娘罵罵咧咧地走進了廚房,開始摔盆拋碗地做飯。表叔驚恐地看著梅子直搖頭,梅子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拿起自己的包開門走了出去,并順手關上了門。不管他們是什么樣的人,但她并不想因為自己的到來,使這個家庭產生變故,所以她根本沒有想過讓表娘知道剛才的事。
表娘見梅子拎著包一幅準備走的架式,冷冷地嘲諷道:“準備過河折橋了,如果你還有良心就等兩天,等小正(表娘的小兒子)處理完手里的事,接管了羊群再走。”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梅子腳步一滯說:“行。”只要表娘不開口趕她走,再等幾天她無所謂。
梅子轉了一圈,找了個墻邊的凳子把包放下。去水池子里洗手,忍住心中的惡心,洗去了指甲縫中的肉屑及血污,然后幫表娘做飯。
無論表娘再罵她不識好呆、沒有良心、白眼兒狼……她都不吭氣,只是默默地做自己手里的活。
表叔在儲物間一直躲到下午廚房沒有人了,才偷偷溜回自己臥室。
晚飯時,表娘見到不忍目睹的表叔,驚叫著問他怎么回事,表叔陰著臉說:“上午拖拉機在路上拋錨,拖完車后,拖車的人要的價格比當初談的高,發生掙吵,最后動了手,不小心被對方撓的。”
梅子提心吊膽地等了兩天,表叔家的小兒子終于忙完了手邊的事,沒想到這時母親卻找到了表叔家來,她是從別人那里聽到了梅子在表叔家找來的。
梅子瞬間眼睛濕了,心里升起一股暖流,所有的恐懼擔憂全部消失。
跟母親回去后,母親讓梅子返回學校上學。可梅子不知道自己這個學如何上,她高一都沒有上完,當時同班的同學已經高二快上完了,她不可能去上高二,要上只能上高一。
這樣的話她如何去面對昔日的同學老師?走進那所學校就意味著要承擔許許多多的流言蜚語以及巨大的精神壓力,自己還能不能經受得起這些壓力,她不知道,她很累了,累的對什么都沒法提起興趣了。
這時候一位同學給她帶來了一位老師的信,老師在信中告訴她,不管經歷了什么,一定要堅強地生活下去,改變自己命運的最好辦法就是走回學校。老師的信讓梅子看到了周圍不全是嘲笑、白眼,還有人理解支持自己,對踏進學校少了一些害怕。
再加上母親一直希望學習很好的她能考上大學,不讓別人再小瞧他們一家人。妹妹學習不好,初中畢業沒有考上高中工作了,弟弟剛上初中就已經輟學,本身學習也不好,唯一的希望就是她了。
百般無奈的梅子,只能擔負起所有人的希望,鼓足勇氣踏進了內心十分恐懼的學校。
進入學校的她,不經意間聽到了不少流言蜚語,這些都是她進入學校前預料到的,所以輕輕一笑,置之不理,凡事小心、低調,盡量不惹人注意。
就這樣,老天爺也不愿意輕易放過她,仍然不遺余力地考驗著她的神經。
她現在高一的教室隔壁就是曾經那個高一現在高三班的教室,而且那個班在里面,每天都能見到許多曾經的同學在她的教室門口出出進進。
一年的時光,在梅子的煎熬中很快過去,艱難的高一生活即將結束,她不愿意見的高三的那些同學也高考結束離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