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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第二學期快上完時,很長一段時間不見父親了,也不知道父親在哪里,梅子從繼母那里要不到分文生活費了。在姑姑那里要了兩次,姑姑已有些怨言,實在不好再去要。弟弟也輟學在社會上流浪了,這一切讓她徹底對自己的生活失望,不想再過這種沒有尊嚴、乞丐一樣的生活,放棄了繼續上學,離開了學校。
身上沒有錢,家,根本不是她可以回的地方。母親那里,她不知道是什么樣的情況,不敢去,既怕給母親帶去麻煩,也不知道如何面對母親,擔心本就很不幸的母親更加痛苦。
滿目凄涼的梅子只是沿著公路無意識地走,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哪里是她的去處。
炎炎烈日下,汗水涔涔的梅子茫然地向前走,很快身上的衣服就濕了,慢慢開始覺得頭昏沉起來,并且越來越厲害,很想喝水,下意識地望向四周,荒郊野外哪里有水。
身心疲憊不堪的梅子開始頭昏眼花,實在有點抗不住了,她知道自己可能中暑了,見離公路不遠處有三顆高大的白楊樹,就歪歪倒倒地走了過去,靠坐在樹的陰影下休息。
一會兒產生了昏昏欲睡的感覺,她暗暗告戒自己不能睡,這是在野外不安全,可眼睛實在睜不開,她又告訴自己只睡一小會,恢復一□□力。雖然她是這樣對自己說的,可當她醒來之時,夕陽暮色已近。
梅子有點害怕了,一番張望后,發現自己所處的位置下公路向北走好像有條小路,沿著這條小路走五六公里似乎是大泉鎮,這個鎮上有一個遠房表叔,她決定憑著依稀的記憶,試著去找一下表叔家。
梅子惶恐地走上那條小路時,夕陽已沉入地平線下,只余半天血色紅霞。很快,黑暗就吞噬了一切。
漆黑的夜晚,四周寂靜陰森,遙遠的天幕下點點星光,凄涼慘淡的照在一條高低不平的羊腸小道上,梅子心驚膽戰地走在其中。
突然一陣摩托車聲由遠而近,梅子的心跳加快,在期盼和擔心害怕中趕緊讓到路邊,為摩托車騰出道。可摩托車卻在她身邊嗚的一聲停了下來,一個年輕的男聲響起,“姑娘,這么晚了,你一個人要去哪里?”這條路可以通到很多村鎮,只是距離的遠近而已。
梅子沒敢搭腔,高度戒備地繼續走自己的路。
摩托車響起后,再次在梅子身邊停下,“天晚了,很不安全,你去哪里,我送你吧。”男聲熱情地說。
梅子仍然不吭氣,走自己的路,只是越走離路越遠。
“我不是壞人,我是大泉鎮的人,真的只是見天晚了,擔心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想送你。”
梅子一聽他是大泉鎮的人,有些心動,她也確實很害怕。這才看向與她搭訕的男人,沉沉夜色中,依稀的星光下,除了見他戴著頭盔外,什么都看不清。她猶豫了一下問,“你是大泉鎮的人,那你認識梅清平嗎?”
“梅清平呀,當然認識,你找他?”
梅子怕上當,沒有回答摩托男的話,繼續問道:“你既然認識他,那你說說他媳婦叫什么名字,他們家有幾個孩子,是男是女,多大了?”
摩托男一一回答了梅子的問題,基本正確,梅子稍稍放下一些心。
不過還是說:“我是他侄女,我家在漠風市,我父母工作忙走不開,讓我代他們來我叔叔家辦點事,已經說好了今天到。”聽著似乎在解釋一些事,其實她是在警告摩托男不要亂來,否則會有麻煩的。
摩托男聽后說;“放心吧,我保證安全把你送到你叔叔家。”
聽了這句話,梅子坐上了摩托車的后座,死死抓住摩托男肋下的衣服。
摩托車在夜色中卷起地上的暗塵,飄起一些嗆鼻的味道,順著鄉間小路顛簸著向前開去。
很快梅子看到了星羅棋布的燈光,盡管看不見路,但她估算了一下時間和距離,感覺差不多是大泉鎮到了。當摩托車停下后,梅子剛準備向摩托男道別,卻發現停車的地方很陌生,不是印象中的表叔家,她警惕地后退了幾步。
摩托男取下頭盔解釋說:“大泉鎮到了,這是我家,你叔叔家在鎮子的另一頭,還有一段距離。車沒油了,我餓了,你也應該餓了吧,不如在我家吃了飯,我給車子加了油,再送你過去。”
借著窗戶上透出的微弱燈光,梅子這才看清摩托男中等個,挺壯實,大概20多歲,留著小平頭,滿臉的疙瘩破壞了五官的和諧,讓人隱隱有點不舒服。
盡管心里忐忑,但到現在為止別人表現的還是很君子,何況別人剛幫過自己。如果現在走,似乎有不信任、利用人的嫌疑,會讓別人有好人沒好報的感覺。人人都這樣,以后誰還敢做好事?
梅子點了點頭,什么都沒有說。再說她一天沒有進食,也確實餓得快直不起腰來了,這時候到表叔家,估計也沒有飯吃,以表娘的性格不可能去給乞丐一樣的自己做飯吃,肯定得再餓一晚上,她有點害怕自己堅持不住了。
梅子跟著摩托男進了他的家,挺大的宅子,有好幾間房子,卻沒有人,她不好問,只是與他一起去廚房做了個西紅柿雞蛋面。
吃完飯,摩托男并沒有立即送梅子走,而是走進客廳打開電視,坐在沙發上,眼睛看著電視找話與梅子閑聊,梅子有一句沒一句的與他聊了一會兒,心里實在不安,硬著頭皮提出要走。
摩托男臉上的疙瘩在燈光下泛著刺眼的光芒,目光隱隱閃爍地說:“今天晚了,我也累了,不想去給車加油了。不然今晚你住我家,明天一早我再送你去你叔叔家?你也看到了,我家有的是地方住。”
聞言,梅子的心一陣狂跳,身子微微發抖,語不成調地說:“那個……天晚了,我要走了,不然我叔叔他們會等急的。”說完立刻奪門而出,向街上跑去。
街上知了聲聲,聒噪著安靜的夜,襯的四周寂冷凄清,路邊的樹枝被風吹得飄然四擺,如游蕩的孤魂。梅子在這清冷中東張西望地急行,她不知道表叔家在哪里,想找人問問。
摩托男陰郁的聲音傳來,“你別跑那么快,你又不知道路,我送你。”
梅子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只是無目的的往前跑。身后的腳步聲由最初的緩慢而變快,由遠而近,直至摩托男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梅子開始掙脫他的鉗制,嘴里大聲喊道:“放開我,你想干什么?”
摩托男怒聲說:“別吼了,這是在大街上,我能干什么?只是想送你。”梅子很想說不讓他送,可她怕找不到問路的人,或者一會兒再遇到其他危險,想想在街上,他確實不能干什么,不再反抗。
他冷著臉拉著梅子走向黑夜茫茫的小巷,陰暗的小巷時不時發出幾聲老鼠的吱吱聲,還有腐蝕的腥臭之味。梅子恐懼地跟著他的步伐,他走的很快,她幾乎跟不上,急急地喘著粗氣,汗水沁上了額頭。
終于,他在一處房屋前停下了腳步,放開梅子的手腕,轉身背對著她淡淡地說了聲,“到了。”提步而去。
梅子回頭勾起一抹苦笑,盯著匆匆離去的背影,交握著微微顫抖的手,聲音暗啞地說了聲“謝謝!”。
只這兩個字似乎已用盡了她全部的精力,語氣透著與她年齡完全不相符的滄桑與悲涼,面色中藏著若隱若現的失望之色,心底漫漫絞雜起一縷哀傷。
表叔表娘收留了梅子,讓她每天跟著他家最小的兒子去放羊。一個月后,梅子可以熟練放羊了,表叔家三十多只羊也就正式交給了她。
梅子在痛苦、迷茫中一天一天做著羊倌,艱難地熬過了一年,這一年沒有得到過父親任何消息。
這讓她非常惶恐,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將何去何從,難道就這樣在這里聽之任之地放羊,放一輩子?如果是這樣,中考時也就不用抗爭了,直接不參加中考去種地,也不用體會后來乞丐般屈辱的生活,現在也不用流落在表叔家。還能照顧弟弟,弟弟可能就不會早早在社會上流浪了。
一天梅子放羊回來,表娘送了她一套新衣服,告訴她明天不用去放羊了,可以洗洗澡洗洗衣服,休息一天。
這是一年來第一次可以休息一天,梅子有點小小的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