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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我們搬到別墅已經(jīng)三個月,生完孩子后,我在月子中心住了一個多月,本來想說,人沒這么嬌氣的,生完回家蹲月子也是一樣的,可喬江林死要我蹲在月子中心每天被看管起來,營養(yǎng)餐巴拉巴拉的,像個八婆一樣天天盯著我,一下班就飛到月子中心來,讓我懷疑他腳下長了一對隱形的風(fēng)火輪,走路都用飛的,可他說自己是屬猴的,一開始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問為什么。
周舟站在身邊憋不住捂嘴笑,我瞪著周舟說,啥意思,別笑,快說。
“太太,孫悟空,翻個筋斗就到了唄。”
我憋著不敢笑,怕扯到傷口,生諾諾的時候是剖開的,腹部留下一條疤,怕笑得太癲狂了扯到傷口。
喬江林白我一眼,倒水給我喝,埋汰我說,“一孕傻三年。”
我拎著床頭的餐巾紙盒往他腦袋上砸,一點兒沒客氣,“老娘這都是為了誰,好意思在這兒瞎扯,揍你信不信。”
周舟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喬江林抓著我的手,一本正經(jīng)地說,“以后在我下屬面前,你敢不敢給我留點面子?”
“看我心情咯。”我笑說。
出院后,他把我接回了我原來的公寓,當(dāng)時別墅那邊正在布置家具,還不方便住。我也像想在公寓待一段時間,畢竟這里有我們太多的回憶,對我來說,有莫大的意義。離開這半年,我還挺想念的,雖然嘴上不說,但這間公寓陪我度過了快樂的或是難過的時光。
回來過后,喬江林身邊的人都默契的叫我太太,而不是從前的凌小姐。我也不去糾正,從我決定和喬江林重修舊好后,這一切,我都做好了準(zhǔn)備。在喬江林眼里,我是唯一的妻子,在他手下眼里,我是唯一的喬太太,一切都自然而然。盡管我和喬江林沒有結(jié)婚證,很可能以后也沒有,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搬家去別墅那天,我和保姆收拾東西,喬江林照顧諾諾。都說女兒是父親前世的小情人,這不,看得我都嫉妒,一天到晚抱著不放手,逗孩子笑的時候宛若一個智障,真的,諾諾隨了他的性格,高冷得很,儼然一個傲嬌的小公舉,喬江林為了逗女兒笑,可以說什么都做得出來,完全沒形象,好多次周舟看見都驚呆了,我站在一邊說,別驚訝,我天天看著,見怪不怪了。偶爾諾諾賞臉給他一個咧嘴笑,他歡喜得要跳起來,真是作孽啊。
他本來不要我收拾,叫我休息,一切有保姆在弄,但我放心不下,生怕落下什么東西忘記,這家里的一切都是我和他親手累積起來的,哪怕是一個小小的杯子,都承載著我們太多太多的過去。車子來拉東西的時候,他都驚呆了,我?guī)缀跏前鸭依锼袞|西都打包收拾了帶去別墅,除了不能搬走的床和椅子,好吧,我承認(rèn),那床我也是打算搬走的,奈何某人不許,說那邊已經(jīng)準(zhǔn)備了可以在上面翻跟頭的大床。
諾諾的百日宴是和陸巖家的小女兒一起辦的,原本佳遇比我們諾諾大兩天,但若棠說沒關(guān)系,我們是好姐妹,女兒也是好姐妹,一起過百日宴,相當(dāng)于結(jié)下盟約了。喬江林和陸巖自然落得高興,兩個男人拋下平日里霸道總裁的身份,一起研究百日宴怎么辦。我們沒請多余的人,都是些經(jīng)常往來的好友,陸巖家沒什么親戚,喬江林也是,但百日宴當(dāng)天,來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和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
喬江林說,那是他的小嬸嬸,和他小叔的兒子。
關(guān)于他小叔小嬸的故事,我聽他說過,在月子中心住的那段時間,他晚上跟我睡在那邊,夜晚無聊的時候,我躺在他胸口,問及他那段過去,那消失的半年。我為他掉過許多淚,但唯獨那一次是心疼的。
這個男人的肩膀?qū)捄瘢瑩纹鹆瞬粸槿酥男了峥嗤矗以詾樽约菏沁@個世界上最可憐的人。但聽完他的故事,我忍不住要抱一抱他。我想起他母親去世的那個晚上,他抱著我哭,他說,那么多年,他是第一次哭。
他的小嬸嬸端莊美麗,即使到了中年,身板腰背也挺得直直的,笑的時候嘴角有淺淺的梨渦,頭發(fā)盤在腦后,雖然穿著簡單的衣裙,但看得出來身上的書卷氣息。
而從他小侄子臉上,似乎可以看到他小叔的樣子,因為長得實在是不像他母親。喬江林說,他記憶里的小叔,就是這個樣子。
陸青和秦海洋也結(jié)婚了,在宴會上,秦海洋還是那個秦海洋,而陸青,已經(jīng)有了初為人婦的嬌羞和端莊,挽著秦海洋的胳膊跟我說恭喜,我看著面前這一對璧人,和若棠相視一笑,我們都明白,那些被時光掩埋的過去,不知道揣著多少少女陸青的秘密。但好在,一切都已經(jīng)變成幸福的模樣。
若棠說,他們偶爾會想起江佩珊,想起那個可悲可恨的女人,但誰都沒有恨意了,余下的只有惋惜。他們會在生日的時候去給江佩珊祭祀,會給她送去她生前最喜歡的鮮花和點心。
而程思遠(yuǎn)和喬辰,再沒有跟她聯(lián)系過。若棠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程思遠(yuǎn)在做什么,和喬辰是否幸福,就像我,半年了,我不敢去想南源在做什么,是否遇見了心儀的女孩子,而葉琛,又在何處天涯海角,是否也得到了幸福。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若棠是幸福的。她不知道程思遠(yuǎn)為他付出的一切,可以單純的以為他和喬辰過著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的生活,每次看她笑得開心,我都覺得,當(dāng)初陸巖決定隱瞞程思遠(yuǎn)為她受傷的事實,是正確的。只有這樣,她才能沒有遺憾沒有歉疚地過完一生,并且最真誠,最坦然地祝福程思遠(yuǎn)和喬辰。
不像我,我是不敢去想南源為我付出的等待。這半年來,我經(jīng)常想起他,尤其是當(dāng)喬江林每天為了準(zhǔn)備早餐的時候,我都會想起在青城生活的那半年,南源每天無微不至的照顧和守候。每次想到這里我都叫停,不許思緒繼續(xù)下去,我怕自己去想象南源一個人等在民政局的那個下午,我相信,他一定說等著我回去的,和他結(jié)婚,全心全意的等待。
我很清楚,那天下午,他原本可以不告訴我喬江林來找我的。在紅色鮮章敲下去之前,他告訴我,讓我自己做選擇。他是個善良的人,他窺探我的內(nèi)心,他了解我的脾性,他尊重我的選擇。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這句話,形容南源,一點都不為過。
可上天總是這樣喜歡捉弄人,在我放棄一切的時候,我的彩虹來找我。
后來我問過喬江林,那天為什么沒有直接沖進(jìn)去找我。他一直沒給我答案,他說,以后告訴你吧。
而我,一直也在等待這個答案。
別墅很大,大到我不太習(xí)慣,雖然我之前經(jīng)常去若棠家,也住過,但真正當(dāng)我住進(jìn)這么大的房子時,還是有點不習(xí)慣。臥室在二樓,諾諾的房間就在我們隔壁,喬江林準(zhǔn)備了兩個房間,聽傭人說,都是在我回來之前準(zhǔn)備好的,一個給男孩,一個給女孩。傭人說,那時候他不知道我生下來的是姑娘還是小子,所以都準(zhǔn)備了。
房間里沒有多余的玩具,一間,只有一樣。起初我還疑惑呢,照他的性格,應(yīng)該一人準(zhǔn)備一大車才是,可周舟為我解惑,她說房間里的玩具是他去醫(yī)院看若棠家的佳遇時買的,意義不一樣。以后孩子想要什么都能買到,但唯獨那一件,全世界只有一個,承載著滿滿父愛的。
每天早上。我都起得晚,喬江林動作很輕,基本上不會吵醒我,等我醒來時,餐廳里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早餐,他從來不讓傭人插手,就算一顆橙汁,也是他親手切的。我理所當(dāng)然地享受這一切,這是他對我的寵愛。
早餐后,他去上班,我在家里照顧孩子,偶爾和若棠一起逛逛街,他學(xué)足了陸巖的氣勢,非得在我出去的時候派保姆和司機跟著,不許有差池,搞得每次我和若棠出去,身邊都跟著一群人,氣勢磅礴,惹人注目。
我說過多次,可他就是不聽,平日里他被我吃得死死的,家里的大事小事,傭人基本上不會問他,問了也是白問,因為他只有一句話,“找太太說去,她是老大。”但這件事,他說沒得商量,就得聽我的。
搬回別墅的一周后,家里來了不速之客,是葉盛德之前的管家,我們曾在私人山莊見過一次,他耳邊斑白,笑容可掬,沒有虛情假意地叫我太太,我也沒反駁,時過境遷,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葉家的時代。
他開門見山,問我能不能跟喬江林商量,把小希接回來。
我當(dāng)時愣了,問,“小希是誰?”
“是葉小姐的女兒,喬太太,大人的事情和小孩子無關(guān),小希也是無辜可憐的孩子,現(xiàn)在葉小姐在南山住著,沒辦法照顧小希,喬先生怕您介意,就把小希托付給我照顧,但是最近我身體不好,準(zhǔn)備去瑞士休養(yǎng)一段時間,我思前想后,還是決定來跟您商量,看看您的意思。”
我瞬間明了了,那個小姑娘,我曾在醫(yī)院見過一面,她嫩生生地叫喬江林爸爸,現(xiàn)在已經(jīng)六七歲了吧。喬江林這么做,可能是怕我多心,我很清楚,依照喬江林的性格,他是不會介意小希跟我們一起生活,他不是完全冷面無雙的人,他想得明白。
“喬太太,小希是個很懂事的姑娘,年紀(jì)還小,不清楚大人之間的恩怨,葉小姐之前把她教育得很好,您放心,不會妨礙您和喬先生的生活。我一個糟老頭子,帶著小孩子生活,不太方面,身體也不好,各方面都顧不上,所以,還請您-”他說到這里,有些抱歉,期待又請求地看著我。
我想了想,點頭說,“好。我跟你去接她。”
我見到喬希。是在國際小學(xué)的門口,她穿著格子襯衣和小裙子,蹦蹦跳跳地跑到我們跟前,但認(rèn)識的,只有葉盛德的管家。小希管他叫爺爺。
對方介紹了我的身份后,她歡喜地看著我,眼睛很漂亮,水靈靈的,有點像葉子儀,但是小孩子的目光完全是趕緊澄澈的,我蹲下身,拉她手,問她愿不愿意跟我去找爸爸。
她不停地點頭,臉上是爛漫的笑,一個勁兒地說好,方才那種害羞和膽怯,一掃而光,十分親昵地牽著我的手叫阿姨。
我把她接回家,在車上跟她聊天,發(fā)現(xiàn)其實她很聰明。一個勁兒地問我爸爸在哪里,怎么這么久不去看她。我耐心地說,一會兒就能看見了,先跟我回家。
回到家里,喬江林已經(jīng)回來,傭人說他剛上書房,我給小希遞了一個眼神兒,讓傭人領(lǐng)著她上書房去找人,而我,去臥室換了衣服,準(zhǔn)備和傭人一起做晚餐,諾諾現(xiàn)在在睡覺,嬰兒房里,吸著奶嘴,很開心的模樣。
廚房里,喬江林悄然而至,招呼走了傭人,從背后抱住我,說了句謝謝。
我心里一陣暖意,但推開他。板著臉說,“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不通情達(dá)理的人嗎?”
喬江林愣了愣,立即笑了,擰著我臉頰說,“炸我呢!”
我開懷大笑,“可不是?”
“夫人,我錯了,請原諒我小人之心。”
我指著他鼻子說,“喬江林我可警告你了,以后家里要一視同仁,別給我搞什么差別待遇,都是女兒,你可要一碗水端平了,我這后媽不好當(dāng),可別叫我為難。”
喬江林說他雖然對葉子儀沒感情,但是小希是無辜的,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對這個孩子是有愧疚的,一是多年前明知道葉琛對葉子儀要做什么,他沒有阻止。二是,葉子儀是他親手送進(jìn)南山的,葉家也是他親手毀了的。
正因為我明白這點,我才接受小希跟我們一起生活。
不到七歲的孩子,很快就適應(yīng)了這個家庭,可能是先前喬江林已經(jīng)把他送去給人帶的緣故,她很懂得看人的臉色,怯生生的,但是不知道叫我什么。
一開始,每天都是司機接送她上學(xué)放學(xué),熟悉了一段時間過后,有一天她忽然來找我,當(dāng)時我在廚房給諾諾沖牛奶,她來拉著我的裙角,怯生生的看著我,眼珠子黑溜溜的,特別水靈。
“小希,你找我有事?”
我把奶瓶給傭人,然后牽著她的手去了花園,我覺得她有話想跟我說。到了花園里。坐在藤椅上,她問我,“我爸爸媽媽是不是離婚了?你是我爸爸的新老婆嗎?”
當(dāng)時我就在想,小姑娘看起來不說話,但是其實很聰明,她不說,大約是在新環(huán)境里還帶著害怕,熟悉了,就憋不住要問了。我笑了笑,并不打算瞞著她,六七歲的小孩子已經(jīng)知道某些東西,不想兩三歲,還能瞞住。
“對,你的爸爸媽媽不在一起了,我是你爸爸的新老婆,當(dāng)然,你可以叫我凌阿姨,也可以叫我媽媽,這個隨便你。以后你要跟我們一起生活,阿姨會對你像親生女兒一樣,那諾諾就是你的妹妹,明白嗎?”
小孩子懵懂地看著我,最終叫了我一聲阿姨。
我和喬江林決定,不告訴喬希她的身世,和以前一樣,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喬江林的女兒。我們準(zhǔn)備把這個秘密隱藏一輩子。
七月份的尾巴,我生日快來了,二十幾年來,我很少過生日,但喬江林說要隆重點。我心想著怎么隆重呢,沒想到,是一場求婚。
所有人都瞞著我,包括若棠,連哄帶騙地把我搞去餐廳,看到的是一屋子的浪漫情調(diào),喬江林穿著西裝站在長桌前,香檳玫瑰,蠟燭音樂,不知道誰出的餿主意。這么浪費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