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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說...好像你識字似得。”虎大爺敲敲煙竿,吐出一口白煙,“出去定要被人騙的爹娘都不認識。”
李渭打量著虎向南笑道:“去軍里歷練歷練也好,尊祖上原就是軍功出生,后輩自然也有建功立業的氣骨,令郎...倒真是軍里的一塊好料。”
村里鮮少看見外人,更難得遇上一個李渭這樣知武善箭的,年輕少年郎早已拿來弓箭刀具來李渭面前,爽朗笑道:“我箭術不精,想請李大哥指點一二。”
“切磋可以,指點那就不敢當。”李渭笑回。
虎向南掄著一把巨大石弓,他膂力過人,那巨弓在手中如同柳枝一般輕巧,李渭握著前幾日打獵時臨時做的木弓,兩人分立左右,雙雙對準院外十丈遠的一顆紅柳樹,微風拂過,雙箭如電,齊齊脫弦射入樹中。春天在甘州聽人說過李渭箭術極好,卻不知好到何種地步,漢李廣百步穿楊箭簇入石被稱為神射手,李渭入過軍隊,箭術肯定不比虎向南差些。
虎向南上去查看箭羽,雙箭均已射入樹干內,他自己那根幾要沒入樹中,只留一點尾翼在外,李渭那只還留寸許在外,用力摳拔下來,卻見李渭那支,箭頭一點已折在樹內,頭端卻沒有安箭簇,只是削尖而已,當下欣喜若狂,奔回院中,對李渭鞠躬道:“求大哥賜教。”
家中大娘從田里歸來,摘回幾只甜瓜和一些野蔬,入廚做食招待來客,春天自去廚房協助,當夜一桌鄉野菜肴十分豐盛,談笑風聲。
難能住在人家,春天幾日都是拿濕帕沾水擦拭,此夜無論如何也要入浴梳洗,虎家沒有專用浴室,只在廚房后建了間狹小暗室,用小盆裝水,水瓢舀水洗浴。北地的水尤為珍貴,洗澡水留在盆中洗衣,洗完衣后留著澆地,春天在里頭折騰半晌,抱著自己臟衣裳出來。
大娘見她洗好,殷勤要替她洗衣裳,春天不肯,虎向南從院里進來,見她娘拉著少女一件雪白中衣在手,春天濕發漉漉披在肩頭,兩靨緋紅,宛如出水芙蓉,他沒念過什么書,也沒見過出水芙蓉,但突然想起在城里聽過的說書人演唐皇楊妃傳奇,“....楊貴妃從那溫泉里走出來,端的跟出水芙蓉一般標致...”又瞧瞧春天紅唇雪肌,心頭轟的一聲,不知什么東西在里頭亂竄。
“娘...春天姑娘...”他撓撓頭,滿臉通紅,結結巴巴道,“一件衣裳....我去把水端出來...”
李渭騎馬回來時,正見虎向南坐在門檻上,眼神猶猶豫豫,時不時往一側瞟,順勢看去,春天和虎家娘子正一起坐在小杌上洗衣裳,月下佳人,素手素衣,端是清麗。
李渭發也是濕的,男人自是粗獷,直接去河里洗的冷水。“回來啦。”春天仰頭,一張被熱水蒸的嫣紅的臉向著他。
虎向南滿臉歆羨,他們兩人看起來總不太像兄妹,兩人有點生疏,又很熟稔,模模糊糊的倒說不上是什么關系,他又撓撓頭,她若是看著他該多好啊。
出了石槽村,再往北就出了常樂縣地界,常樂縣與伊吾接壤,兩地之間是一片沙鹵地,沙鹵又叫沙堿地,土地疏薄,地表無水,經年無雨,常刮毒風,鮮少有人通行。
李渭在石槽村補足糧水鹽,又購了一張輕暖羊裘,付了虎家飯資宿錢,虎大爺堅決不受,實在推托不過,贈了李渭一袋自制的肉脯干,李渭就此帶著春天又踏上行程。
虎向南數十里相送,一路把兩人送出常樂地界,李渭屢屢勸他回去,他只是不肯:“此路極難行,我再陪大哥多走一程。”
一程又一程,李渭索性勒住馬回頭,做出相請動作:“送君千里,終須一別。”虎向南撓撓頭,這才問道:“大哥和...春天妹妹若是回來,往哪條道走?我請你們喝酒...”
李渭微微一笑:“或許會走敦煌一道回去。”
“這樣啊...”少年郎皺皺濃眉,撓頭轉向春天,結結巴巴道:“我..我瞧著妹妹的馬鞭做的有些細了,拿了家里的一支馬鞭...我自己親手做的...春天妹妹不要嫌棄...”
春天愣了愣,接過馬鞭,雙眼彎彎,粲然笑道:“多謝向南哥哥。”
他瞧著春天模樣,結結巴巴,如何也說不出別的話的,一張臉倒是漲的發紅。
李渭暗自笑搖搖頭,把瞎子巷名址報給他:“若是有機會到甘州,請到舍下一坐,我家亦有薄酒粗飯相待。”
虎向南忙不迭點點頭:“一定,一定。”
李渭看著朝氣蓬勃的少年,沉吟半響:“你若是真有從軍的心愿,我倒認識一個人可以幫得上忙的...”他驅馬上前,仔細告訴虎向南,“你去肅州找一位叫陳英的將軍,如果能見到他,就說是李渭引薦而來的...”
“多謝大哥。”
虎向南走后,兩人并肩走了許久,李渭才慢慢說:“鮮卑人的相貌,果然在各族里都算拔尖的。”
春天亦是點點頭:“虎娘子年輕的時候,定然也是個美人。”她瞧李渭瞥著自己,徐徐問,“那你覺得這位少年郎相貌如何?”
“豐神俊朗,英姿勃勃,一舉一動都引人側目。”她側首回想,“必然很受姑娘們的喜歡。”
“是么?”李渭輕笑,“下回若能再見,他聽到這話一定會很高興。”
第30章 赫連廣
李渭與春天從石盤城走后, 陸明月收到來信,一封寄給她,一封給長留, 這才知兩人已經往伊吾而去。
長留仔細把信紙折成方方正正的模樣,向陸明月作揖道:“以后有勞陸娘娘照顧。”
陸明月牽住他的手, 極其溫柔:“好孩子, 就把這兒當成自己家, 陸娘娘和嘉言都是你自己的親人。”
嘉言在旁邊低頭做小彈弓,頭也不抬:“還有廣叔叔,也是長留的親叔叔咧。”
陸明月抿唇, 沒有說話。
在陸明月收到李渭信的次日, 曹得寧帶著一位白面美須、青綢長衫的中年男子登門拜訪。
男子自稱王涪,是甘州的茶行掮客,寒暄后, 首問李渭的消息,后問起去歲冬在李家養傷的姑娘。
來人顯然已去過瞎子巷, 探問過李家鄰里, 李家已門戶緊閉,李渭追著春天離去, 長留被陸明月接走,趙大娘和仙仙回了鄉下。
“這位姑娘, 乃是在下一位故友的女兒,只是多年沒有聯系, 斷了音訊。此番得知消息欣然往李家尋親, 卻不想人去樓空,不知所蹤。
陸明月道:“很是不巧,他兩人已一同出玉門關, 李渭追尋春天姑娘往伊吾去尋人,說是兩三個月就要回來的。”
王涪得了準信,拊掌嘆息。傳書稟明靖王后,追著兩人蹤跡,往玉門而去。
待來客離去,長留從屋內出來,問道:“這位伯伯是來尋春天姐姐的么?”
陸明月點點頭:“許是你春天姐姐的叔伯尋來了。”
她想著春天的身世不簡單,剛來的這位王涪,衣物雖是簡單,可都是上等料子,足下踩的是雙綿軟靴履,款式外邊難尋,像是大內造辦。
午間陸明月在廚房揉面做湯餅,南方喜食稻米,她做的一手好南菜,但嘉言和長留都喜面食,這湯餅手藝是來河西后才學的。
李娘子去后,她對長留分外憐愛,這陣子為解長留憂思,變著法子哄他高興,讓他多吃些飯食。前日赫連廣在野外捕到幾只野兔,起早已經處理干凈,陸明月燒水扔入鍋中煮熟,再撈起切塊用香油爆炒,正煙熏火燎、面色紅燙之際,身后水缸嘩啦聲響,身邊閃過一個黑影,赫連廣已坐于灶下,默默的撩動灶間柴禾。
她頃刻間手一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