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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斯馭正拿著一碗水在喂穆綿,聽到聲音他只是懶懶的抬了一下頭,當看到來的人竟然是霍又廷,他的手微微一震,水從碗里撒出來。
他的懷里,穆綿氣若游絲,一張小臉紅的很不正常。
霍又廷上前一步,威嚴的叫了一聲:“斯馭。”
霍斯馭微微一笑,竟然好看的妖孽,“霍首長,怎么楚峻北把您也挖來了,天大的本事呀。”
從小,霍又廷有個做父親的威嚴卻沒有做父親的慈愛,他和霍斯馭都沒有他和養母親,在他眼睛里,看霍又廷就跟他的小下屬看他沒有什么區別,陌生而威嚴,像個躲在云彩后面的神話。
霍又廷盡量控制著脾氣,“斯馭,你回頭吧,回頭是岸?!?
霍斯馭嗤之以鼻,“哪個案?您告訴我哪個岸?這些年,你把我當什么你自己知道,所以你現在根本就沒資格管我,更沒有資格讓我喊一聲爸爸?!?
為自己的失敗痛心疾首,霍又廷的聲音沉了又沉,甚至都能聽出痛苦的音色,“斯馭,別這樣,你還是我們霍家的孩子,還是我霍又廷的兒子?!?
“霍家?”霍斯馭的情緒激動起來,“別跟我提這兩字,惡心!霍又廷,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看到我懷里的人了嗎?我愛了她整整十年,到頭來她卻是我妹妹,和我一樣身體里都流著你血的親妹妹,你讓我情何以堪?”
霍又廷的視線再次落在穆綿的臉上,他的心里其實也像揣著火炭一樣燙,但是但凡上位者,都有和別人不一樣的狠絕,所以他掩蓋情緒,很義正詞嚴的說:"不要聽別人的閑話,事實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霍又廷,你又在顧左右而言他,我已經看夠你這幅虛偽的面容了,不就是當個官嗎?你當的連個人樣都沒了,不敢承認是吧,我來替你承認,我告訴你,我已經去做了親子鑒定,穆綿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和我有血緣關系,你好像賴賬嗎?除非我不是你兒子?!?
霍又廷這些年的奮斗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他的心就在一次次的斗爭中慢慢變冷變硬的??粗羲柜S,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偏執固執,面對求而不得的愛情時寧可出盡下三濫的招數,但是逞一時之快的結果卻是造成了他們下一代的悲劇,他后悔可以嗎?是不是已經晚了?
嗓子里癢癢的,竟然有些腥甜的感覺,他沉痛的說:“斯馭,你放手吧,上一代的人都錯了,而你們下一代就不該把錯誤延續下去,到爸爸這里來,我們回家,就算不從政我們一樣可以活的很精彩?!?
霍斯馭搖頭:“我不信你的,前幾天我回霍家了,沒一個人瞧得起我,你的妻子只會給我壓力,讓我這樣那樣,霍又廷,我不是你們的玩具,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出去,放我和綿綿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我們一定會過的好好的,否則,我就炸了這里,我們一起,同歸于盡?!?
霍又廷大驚,他到處張望,哪里,哪里有炸彈。
“你別找了,我藏的很隱秘,你找不到的,楚峻北在外面嗎?你去把我的話告訴他,快去!”
霍又廷也急了,“斯馭,你不能,看看穆綿,她生病了,你再耽擱下去她會死掉的,她死了,你做的這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霍斯馭哈哈大笑,態度張狂絕望,“那好呀,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知道嗎?這里,在這里,我天天想著一百種瘋狂的死法,關繡有神經病,我覺得我可能是遺傳了。對了,提到這個可憐的女人,你知道她自殺了嗎?到死,她都沒能見到你一面,你猜她在地獄里是不是也盼望著你能去團聚?霍又廷,你其實是個最刻薄寡恩的人,關繡起碼給你生了個兒子,而你卻為了你的仕途和她把關系撇的一清二楚,可是你能撇的掉嗎?不能,因為有我,我是活生生的證明!”
霍斯馭的嘶吼蓋過了雨聲,讓外面的楚峻北生生打了個冷戰,一件雨衣落在他肩頭,沈燕爾站在他身后說:“哥,我也齊野都來了,你放心,一定完好無損的救出綿綿?!?
楚峻北的聲音沙啞,他回身把手落在沈燕爾的肩膀上:“燕爾,你還行嗎?”
沈燕爾點點頭,“哥你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霍又廷從倉庫里走出來,他敗了,敗在自己兒子的手里,甚至體無完膚,陳年的舊傷到此全部被揭開,那些零零落落的過去撲面而來,就像這個大雨天,讓他淬不及防,濕的一踏糊涂。
三十多年前,他們家和軍區大院的楚家是世交,本來雙方家長有意撮合他和楚蕭云,但是他們偏偏不來電,卻成了好朋友,通過楚蕭云他認識了關歆慕。
關歆慕小門小戶的,但是長得漂亮有靈氣,他愛她愛的無可自拔,一點都不比霍斯馭愛穆綿愛的少,那個年代軍區大院走出的公子哥們哪個不是鼻孔朝天拽的要命,小女孩們都上趕著貼他們身上,但是關歆慕卻都不怎么看他,她只喜歡商賈世家出身的偏偏佳公子江沛琛。
求而不得久了就成了魔,知道了楚蕭云也愛上江沛琛的時候,他竟然給她出謀劃策讓她把人給搶過來。
他比一般的公子哥有腦子,他利用大人的關系讓江家的產業面臨危機,為了家族事業,江沛琛只好放棄關歆慕娶了楚蕭云,霍又廷以為這樣就能達成心愿,誰知道關歆慕脾氣特倔,她拒絕了他,獨自一個人出國學習,逃開了這里所有的人。
幾年后她和江沛琛在異國相遇,曾經深愛的戀人愛火重燃,江沛琛也是個有心計的,他為了和楚蕭云達成離婚,竟然暗中和楚家的對手合作,把楚家整垮,楚老爺子差點給關起來,要不是霍家老爺子從中斡旋,他可能一輩子見不到天日。
江沛琛如愿離婚,和懷有身孕的關歆慕結婚,當時霍又廷在邊遠的省份任職,等他回來塵埃落定,他只能娶對他事業有幫助的陳蘭。
陳蘭結婚要穿旗袍,和他一起去了“錦繡”,他沒有想到這里的老板竟然是關歆慕的表妹關繡,當年關歆慕也曾經帶著關繡和他們一起玩,還曾經為他和關繡拉過紅線,關繡對他一見鐘情,他卻對她沒有一絲一毫的感覺。
關繡是個癡情的女人,明明知道他要結婚了卻還是癡情不毀,他在她身上也找到了關歆慕的影子,再后來陳蘭不孕,關繡既然要給他生個孩子。
孩子生下來的那一刻,他就狠心的對關繡說:“孩子的母親只能是陳蘭,以后我們各不相干,你,好自為之?!?
關繡也是真愛他,為了他什么委屈都受著,可他始終是不甘心,幾年后江家因為煤礦坍塌的問題江沛琛吃上了官司,因為傷亡重大,很可能要死刑或者監禁終身,而他霍又廷此時已經是海城的市長,年紀輕輕身居高位。
他利用這件事威脅到關歆慕,他和她在一座別墅里呆了三天終于一償夙愿,可是沒想到關歆慕竟然懷上了他的孩子。
“霍叔叔,你認為霍斯馭說的都是真的?這里真有炸彈?”楚峻北的問話打斷了霍又廷的思緒,他忙從往事里脫身,“那個,斯馭不會說空話的,他說有就有。”
楚峻北點點頭,他繞過他,大步要走進去。
“你不能去。”霍又廷拉住他,“你會刺激到他的?!?
楚峻北繞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霍叔叔,里面的人是我的女人,我必須去。”
霍又廷垂下手,真的是老了,現在的年輕人讓他自慚形色。
楚峻北的進來霍斯馭卻沒有意外,他的臉慢慢摩擦著穆綿燙紅的小臉,皮笑肉不笑的說:“楚峻北,你能找到這里也是有點本事的?!?
楚峻北眉目不動,只是眸子里的殺氣越來越濃,他淡淡的說:“霍斯馭,你這是在自掘墳墓,綿綿不會愛你,你更不可能帶著她去死?!?
霍斯馭抬起頭感覺聽到了一個笑話:“你敢和我打賭?”
“輸贏都定下來的賭局有什么意思,你把穆綿還給我,我可以既往不咎,以后說不定心情好還能叫你一聲大舅哥?!?
霍斯馭氣的手發抖,他猛地摔了手里的水杯,“楚峻北,今天你必須死?!?
楚峻北一步步上前?!八?,那可不一定?;羲柜S,你有病,你要趕緊去治療?!?
“你胡說,你站住,信不信我按了炸彈我們一起上路?”
霍斯馭舉起了手里的引爆器,他果然沒有說空話,他真的有炸彈。
楚峻北面色如常,他一步步逼近,“你確定?這么大的雨,萬一炸彈給淋得失效怎么辦?”
“不會,炸彈放在楚峻北,你在套我的話!”
楚峻北已經站在他對面,他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霍斯馭懷里的穆綿,可是他現在卻不敢伸這個手,微微斂眉,他裝著胸有成竹的說:“我何必套你的話,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嗎?你知道我的兄弟沈燕爾是干什么的嗎?他在部隊的時候可是有名的拆彈專家,就你這些小兒科的東西,他閉著眼睛都能拆了。”
果然,霍斯馭的情緒激動起來,他緊緊的握住引爆器,上面的時間顯示器在快速的變化著數字。記役諷血。
“楚峻北,我不信!”
楚峻北漆黑神眸像一口無底洞要把霍斯馭的勇氣全吸進去,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的低吼:“你可以試試,我楚峻北有沒有假話。”
“不要以為我不敢?!闭f完,霍斯馭低頭吻了穆綿額頭一下,在楚峻北殺人的目光里對穆綿說:“綿綿,馬上我們就永遠不分開了?!?
“霍斯馭!”楚峻北一聲怒吼,想去奪霍斯馭手里的引爆器,卻慢了一步,霍斯馭嘴角浮起一個得逞的笑容,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楚峻北心一沉,他也閉上了眼睛,卻沒有聽到預期的爆炸聲。
心頭驀然一喜,楚峻北大喊一聲,一腳把霍斯馭踢倒,伸手把穆綿奪過來。
霍斯馭摔倒在地上,他喃喃自語:“怎么會這樣,怎么會?”
楚峻北顧不得跟他多說,他對門口的霍又廷說:“交給你了。”
霍又廷竟然覺得眼角有了濕意,看看地上的兒子又看看楚峻北懷里的女兒,他這才知道自己當年造下的孽有多大!
楚峻北抱著穆綿剛要上車,忽然大雨里多了很多車,鎂光燈和閃電一起降落,各個媒體的采訪車像憑空冒出來一樣,在他們不知所措的時候就把霍斯馭穆綿霍又廷拍個正著。
楚峻北此時對這些事情已經沒什么感覺,只要他的綿綿好好活著其余的都好說,可是霍又廷就不一樣了,他身份敏感,如此一來不但兒子可能保全不了,很可能他自己也大禍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