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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然明白,卻為時已晚。帳外已是火光沖天,喊殺聲不絕于耳。自己的叔叔,設計了自己,在這個新婚的夜晚。他眼看著新娘脫去了血紅的嫁衣,摘掉了璀璨的珠飾,洗去鉛華,素面素衣端坐在椅子上。
就是死,她也不上他的床。
幾個貼身侍衛沖進來,要護著他沖出去。他暫時護住了心脈,看郡主已是沉靜離世。他留下了2人讓他們找個隱秘的地方,安葬自己的新娘子。
一路沖殺,還是沒有扳回敗局。萬箭穿身的那一刻,他后悔了,不該拖進自己心愛的女人。那大好的芳華,毀在了自己的手里。
那藍天下的一角青草里,埋著的那個孤零零的女子,是自己永世的虧欠。下一世,就讓我來守候你,讓你成為一個快樂的新娘,即便那個新郎不是我!
現在那抔荒冢上,是否開滿了藍色的勿忘我,風姿綽約的草原龍膽,連面到天際的格桑花,還有默默搖曳的干支梅?靜靜的星空下,她是否安然長眠?
狄一龍望著瑜兒,喟然長嘆。原來,原來自己的愛,從來都是她的毒藥,前生今世,都是!
“瑜兒啊,當年你跪在爺爺面前哭訴,求爺爺幫你。可爺爺卻什么也不能為你做。眼看著你在爺爺面前哭得肝腸寸斷???爺爺有愧啊,愧對你,你去和親的第三天,爺爺就走了。爺爺本來是要一路看護你的。唉,哪承想遇到的卻是你的魂魄。你說,你要回去,去找你的云鵬。而爺爺要為你報仇,所以就留了下來。可我晚了一步,找到鐵騎兒時,他早已死了。
“此后,爺爺一直在尋找他,不管人間天上,爺爺要手刃他,要讓他知道,他曾經對我的瑜兒做過什么!”
“爺爺,前世已散,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我只知道,現在的狄一龍是我的朋友。”
“瑜兒不要頑冥不化,他若對你好,就不會觸犯陰司的律法了。他這是自作虐不可活!”
趁大家靜靜聽故事之時,右侍衛對著紅衣的季稼駿使個眼色。季稼駿看似閑閑地走到竇晶瑩身邊。
竇晶瑩一腔心思都撲在狄一龍身上,也沒有注意到他。再加上瑜兒手中的捆鬼鎖制住了所有的人,額,所有的鬼,沒有留意,季稼駿可以自由活動。
季稼駿輕輕說:“瑩瑩,終于真正見面了。”他笑意洋洋,卻是出手如電,點在狄一龍的死穴上,緊接著第二招已到。
“不!”竇晶瑩撲在狄一龍身上,怒瞋著季稼駿,狠狠地說:“他死!我死!”
“瑩瑩!???”
“住手!”黑影里,驟然現出一個中年男子,狄一龍的父親,狄鳴天,身后跟著3個人,人人精光矍鑠。
狄一龍一看,松了口氣,
“我們做個交易怎樣?”狄鳴天對著曹都尉說。
“什么交易?”此四人的出現,讓曹護衛和左右使者吃驚不輕。左右使者強忍痛楚,擋在了曹都尉身前。
“我和狄一龍都放棄燕俠身份,你們放過他。”
“現在他已經被拿下了。”
“不,只要我出手,你們就不可能。”跟隨他來的3人,成菱形站立,每人手中一把金色短劍。瞬時四人搭成了一片金帳,帳內金龍四竄,火舌繚繞。
季稼駿一聲慘叫,飛出好遠,落在地上沒有了聲息。
“稼駿!”竇晶瑩驚叫一聲,緊跟著撲了過去。季稼駿的嘴角有黑色的血液流出。
“不要碰他!”狄一龍強忍著痛楚,要去追回她。楚云拉住了他,看了看瑜兒。瑜兒馬上跑過去,拉住竇晶瑩,不讓他給他擦拭。
季稼駿緩過勁來,趕緊往后挪了挪,“瑩瑩,不,你不可以動我,會害了你的。退回去,快退回去。”
竇晶瑩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你傷著哪里了,要緊嗎?”
“我沒事,你快退回去,快點。”他倉惶的四下看看,周圍都是冥世的兵將,只怕少有大意,她就回不去了。
“放心,聽話,快回去,我沒事。”
瑜兒好歹拉了竇晶瑩回到這邊來。
曹都尉沉吟一會,答應了。因為這四人是東西南北四方的燕俠總首領,他們四人聯手,今天若是動起手來,只怕冥世的人沒有一個可以退還。
身背火龍的狄鳴天緩步來到狄一龍的面前,伸手按在他的額頭上,口中念念有詞,狄一龍如同被催眠般,無知無覺。然后,狄鳴天摘下了他掛在胸前的護符,緩步回走,卻停住了腳,看了看竇晶瑩,突然厲聲喝道:“都是你這妖婦,才給一龍惹來這個彌天大禍!今天,我就先收了你!”
他身形一晃,已經到了竇晶瑩面前。
身體癱軟的狄一龍勉強掙扎:“不!總舵主!不要不要!求您放過她吧!”
嘴角還掛著血絲的季稼駿奮身撲了過來。
狄鳴天沒有搭理他們,抬手緩緩劈在竇晶瑩額上。緊接著兩聲慘叫。竇晶瑩昏了過去,季稼駿身子蓬草一樣被震出十幾丈遠,也昏死了過去。
所有事情都發生在一瞬間,瑜兒一愣神,喊一聲:“竇晶瑩!”就要跑過去查看。楚云連忙拉住了她,低聲說:“她沒有生命危險。”
狄鳴天此時已是憤然收手,回到了菱形隊伍里。其他三人聯手,為首一人也同樣右手按在他的額頭上。良久,狄鳴天也進入催眠狀態,那人取下了他的護符,把兩個護符凌空拋給曹都尉。
曹都尉接住,驗證一番,然后一拱手,領著人慢慢退去。
老王爺看著瑜兒,“爺爺再問你一遍,你確實要放過他嗎?”
“是,爺爺,前世的恩怨我早已不記得了,這一世,他對我很好。”
“那好吧,既是你自己的心意,爺爺就隨了你吧。你們先回去吧,三天后,你來畫齋一趟。”老人深深看看瑜兒,轉身預走。
“爺爺,”剛剛蘇醒過來的竇晶瑩,跪在老王爺的面前,“求您關照一下季稼駿,讓他少受點兒罪,早點進入輪回吧。”
“這就要看他自己了。只怕他也是一個過于執著的人啊。”老王爺嘆息一聲,消失了。
然后,三位舵主也帶著狄鳴天消失了。空曠的天幕下,只剩下他們四人。好在四人相互攙扶,進了出租車里。瑜兒是唯一沒有受傷的人,可她不會開車。后來還是楚云勉強開了回去。
瑜兒一直對那個洪荒的密林念念不忘,她實在是想不明白,那個密林會在哪里?那么多的參天古樹,盤藤錯繞,那里的腐爛氣息,決不是人工修葺可以做成的。那里少說也該有千百年的歷史。會在哪里?昨天開車也就不到40分鐘就到了,也就是說離得并不遠。
她把疑惑告訴楚云,楚云淡淡地笑,“過幾天領你去看看。”
“什么?你知道嗎?”瑜兒喜出望外。
他點點頭,“大概可以找到。”
竇晶瑩打來電話,一直在抽泣,語不成調。瑜兒問了半天才聽明白,原來狄一龍從昨晚就昏迷不醒,一直到現在。
瑜兒很擔心,但楚云的身體也還沒有回復,又不能離開去看他,不由得很焦躁。
楚云躺在床上,半合著眼,輕輕說:“他沒事。”看楚云很篤定的樣子,瑜兒有了主心骨,告訴竇晶瑩不用擔心,楚云說狄一龍會沒有事的。
果然,第二天下午,狄一龍醒了過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著哈欠,就如早晨睡醒起床一般。可眼睛看到竇晶瑩時,臉上的表情立時驚詫不已,“你這是怎么了?”
竇晶瑩眼睛腫成了一道縫,紅紅的,如要沁出血來,小臉蠟黃蠟黃的,鼻頭紅紅的,嘴唇蒼白干裂,起了大大的水泡,有的破了,流出黃水來,結成了痂。頭發也是亂糟糟的。直勾勾看著狄一龍,眼神不知是喜是憂。
“你怎么這個樣子啊?”狄一龍碰碰她的胳膊,遲疑地問。
竇晶瑩哇一聲大哭出來,撲進她的懷里,緊緊抱住他的脖子。
嚇得狄一龍連連問:“發生什么事了?別哭,快告訴我!”
她還是哭,傷心得止都止不住,好半天才說:“你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不會,當然不會!”想到她可能以為自己醒不過來了,不由笑著說:“你怕我會死啊!”
竇晶瑩趕緊捂上他的嘴巴,厲聲說:“不準這么說!”
“好好,不說,不說。”狄一龍輕輕擰著她的鼻子,“傻瓜,動腦子想想,我當然是死不了的啊!那個人可是我的爸爸,他當然不會讓我死掉的啊!難道楚云沒有告訴你啊?”
“他說過。可你不醒過來,我就是很怕!很怕!”
眼前的女人從來沒有如此丑,但看在眼里,卻覺著出奇的美,美得讓人心痛,只想圈她在懷里,一輩子為她擋風避雨。
唇溫柔地覆上,從沒有如此纏綿?????
劫后余生,收獲的不僅是生命,還有沉淀后的真愛。這份愛,穿越了生與死,歷經了絕望的守候,釀出的該是最醇厚的酒。一聞著迷,一嘗成癮。
死亡可以賦予人睿智的吧?死過一回的人都是睿智的,看淡生死,看破業障,會更貼近自己的心。
竇晶瑩問:“那個人真是你的父親啊?”
“當然了,父親沒有亂認的。這次為了我們,他可是把幾輩子的祖業也搭上了。”
原來狄一龍的父親狄鳴天是九州燕俠總舵主。狄一龍在緊要關頭,向總舵發出了救援信號,只是相隔太遠,再加上還要召喚其他三位分舵主聚齊,所以耽擱了時間。狄鳴天以自己的總舵主身份和狄一龍的分舵身份交換了狄一龍的生命。也就是以后狄一龍和狄鳴天都不再是燕俠,他們只是普通的人。燕俠所有的法力都封存在自己的記名護符之中。也就是,作為燕俠,若是丟了記名護符,就是丟了性命。狄鳴天在拿走護符之前,先收回了狄一龍的法力,讓他變成了普通人。而他自己的法力,是有三個分舵主聯手收回的。
而冥界忌憚狄鳴天,若是和他交惡了,只怕陰陽兩界再也沒有安寧。也會破壞了平衡。
一條命換了兩個舵主,也不吃虧。
“來,過來,讓我看看老爺子對你做什么了?”狄一龍伸手搭在了她的脈搏上。咦?一切正常,就是好似脈搏跳的稍稍有力一些!他疑惑地皺起眉頭,再一會兒,卻舒展開來,嘴角似乎向上翹了翹。
“你笑什么?”竇晶瑩疑惑地問。
“大喜事!”
“什么事啊,快說!”
狄一龍拍拍她的臉,“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等過一段時間,你自然就知道了。”狄一龍轉移了話題,不無擔心地說:“只是,以后那個季稼駿可是再也不會怕我了。”
“他應該不是什么大惡之人。”
“可你知道為什么瑜兒的捆鬼繩對他沒有作用嗎?”
突然一陣涼沁沁的風在屋內旋起。狄一龍無奈一笑:“他來了。”
知道狄一龍沒有生命危險,又聽說他醒了過來,瑜兒就沒有過去看他,而是和楚云一起去尋那片樹林去了。總覺著那里很是古怪。爺爺該是知道的,可他說明天才讓自己去,今天去了也見不著他。
可是該怎么找過去呢?上次是利用楚云的身體對玉佩的引力,可現在呢?玉佩已經回到楚云身上了。
楚云淡淡笑,“別擔心,看這是什么!”放在瑜兒手中的玉佩竟然只是半個!
瑜兒愕然:“那一半呢?怎么會這樣?昨天竇晶瑩給我時,是好好的一整個。發生什么事了?”
“別急。我們去尋那地方可全靠它了。它會領著我們去找另一半的。”
瑜兒突然想起,昨晚自己松手時,看到一道金光飛向楚云,可后來好像還有一點金光閃了一下,悠忽不見了,當時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看來,那是真的。那是不是就是說???她驚喜地抬頭看著楚云,楚云微笑著對她點點頭。
天哪!天哪!瑜兒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撲進楚云的懷里,又蹦又跳,連帶又親又吻。這可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等到兩人尋到盡頭的時候,可是實實在在傻眼了。
哪里有什么洪荒林子,更是沒有什么蟠曲的粗藤。兩人站在一個十字路口,正遇上紅燈,密密麻麻排了兩條長龍般的車隊。路邊是一個烤鴨店,濃郁的香氣飄出好遠。門前花花綠綠、男男女女也在排著長長的隊伍。
兩人相互看看,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手中的半塊玉佩確實再也沒有任何異動,安靜得回復成一塊平凡的玉器。
瑜兒不甘心地翻來覆去地瞧,還是沒有什么異樣。轉頭看楚云,見他抬頭看著天空出神。隨著他的視線,瑜兒才發現烤鴨店上方是一片碧綠的枝丫,層層疊疊堆積著嫩綠的春芽。是銀杏樹。從樹冠的氣勢來看,應該是一棵不小的大樹。可惜樹干掩在了房屋后面,只能看到探過來的枝條。
兩人圍著轉了一圈,才找到一個窄小的單扇側門。門扇虛掩著,錯開一條半指寬的縫隙。瑜兒趴上看看,只看到青磚的院墻。
青磚?現在已是很難看到了!瑜兒詫異,看周圍的繁華,推測這處小樓不會是太過久遠的遺跡。從外面可以看到三樓的玻璃窗戶,雖然是木制框架,但款式大小,也都是近幾年才有的。而且,小樓的外墻貼著馬賽克。也就是說,這座樓,最遠不超過20年。
這是一座前后都有院落的獨立三層小樓。高高的圍墻,依墻三面都建了一排2層的臨街網店房。地處繁華的交通樞紐,此時正是摩肩接踵之時。
兩人相互看看,十指相扣。瑜兒伸出食指推開門扇,探頭進去。
奇怪,里面是異樣的靜寂,一道高墻似乎屏退了繁華喧囂,竟圈留出一個如此靜僻的處所。四方方的院落,孤零零兩棵幾人抱的大樹,搖搖相對。
“有人嗎?”瑜兒問了一聲,沒有回音。
楚云徑直走到樹下,圍著它轉了一圈,又走到另一棵,慢慢轉著查看。伸出手,在粗糲的樹皮上撫摸。
瑜兒跟過來,仰頭望上去。讓人有種眩暈感。在4米高處,嵌著一塊橢圓形的銀色小牌子。上書:2000年古銀杏,1951年,5月6日。
瑜兒詫異,原來在這繁華之地竟藏著2棵2千多年的古樹。這無言的靜默中,見證了千年的滄海桑田,漫長時空的跨越中,不知有多少的人從樹下經過,又有多少人在樹下歇過腳。多少次,門前的路被荒草淹沒?多少次,荒草中再次踏出路來?
“瑜兒”,楚云在樹后輕喚。瑜兒收回心思,來到他的身邊。
“看!”楚云臉上幾乎遮不住的燦爛笑意。
就著他的手指,瑜兒看到深灰色的樹皮中,一線月白色幾乎深沒在樹皮的皴裂里,不仔細查看,很難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