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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瑩瑩,你竟然都忘記了我!我們才離開了一年的時間!”
“你,是季稼軍嗎?”
“唉,瑩瑩,你都是叫我軍的。還想聽你叫我軍。”照片里的他,面上漸漸退去了笑意,彌漫著失望,“瑩瑩,你怎么能忘掉我啊!”
“對不起,我不想騙你,我不是你的瑩瑩,你的瑩瑩應該是和你一起死了的。”竇晶瑩怕以后被他糾纏上,決定破釜沉舟。
“瑩瑩,你不要對我說假話。我知道,你現在是不愿再和我有任何牽連的。可我們好歹也是彼此相愛了3年的,你為什么這么狠心,一下子就把三年的時光抹去了!”他的臉上也是帶了薄怒,“那個狄一龍是你的新歡!是不!告訴你,趁早離開他,不然連你也會受牽連的。”
“受牽連?狄一龍會有什么事?告訴你,你不準糾纏他,你的心上人是被我給奪了陽壽的,與狄一龍沒有任何關系,你最好離他遠一點!”
“是你,需要離開他,避免惹禍上身!”他怒容滿面的臉,漸漸隱去了。
“你回來,回來!把話說明白啊!”
突然傳來敲門聲。竇晶瑩厲聲問道:“誰?”
“晶瑩啊,是阿姨。你開開門啊。”楚媽媽站在門外,不無擔心地問。
竇晶瑩深吸幾口氣,壓壓情緒,同時雙手揉搓了幾下臉頰,讓臉上浮出笑容,這才過來打開門。
“晶瑩啊,你找著要找的東西了嗎?”楚媽媽看她臉頰紅紅的,擔心地問:“是不是不舒服啊?”
“沒有,媽媽,謝謝你。”竇晶瑩是真心喜歡楚媽媽,雖然和楚云注定要離婚,可還是愿意以“媽媽”稱呼楚媽媽。因為在她的言語間,讓竇晶瑩真正感覺到媽媽的關切。不能做楚云的妻子,她還是愿意作楚媽媽的女兒。
所有給她溫暖的人,她都不愿放棄。
“晶瑩啊,怎么我剛剛好像聽到你在和誰說話啊?”剛才敲門時,的確聽到她在很生氣的說話。
“噢,”竇晶瑩快速想著對策,“剛剛我在和狄一龍通電話。”
“哦,聽你說話氣哼哼的,怎么在吵架啊?”楚媽媽笑著說:“狄一龍這個孩子真正是個有情有義的人。這么多天,他毫無怨言、盡心盡力地照顧你,能遇到他,也是你的福氣。”
“知道了,媽媽。”竇晶瑩從背后抱住楚媽媽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頭,“媽媽,也謝謝你,沒有放棄我。”眼中不覺涌上淚來。這些天的搶救費,不知花了多少,都是楚媽媽給付的。自己的父母雖然來了,但他們只東挪西湊了幾千塊錢,再是一分也拿不出了。
竇晶瑩知道,就是這幾千塊錢也是借來的。自己在那個家里待過一夜,只能用家徒四壁來形容。破敗的三間老房,低矮潮濕,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只有電燈稱得上電器。自己一年的學費,更是挖空了他們一輩子的積蓄,現在又拿來這么多,也不知求爺爺告奶奶聽了多少人的冷言冷語。
幾天的相處,她感覺的到父母不能言說的骨肉親情,和對自己滿腔的愧疚,愧疚他們不能給予女兒富足的生活。所以看到竇晶瑩好轉了,就馬上回老家去了。
他們在這里幫不上什么忙,只希望不要再給女兒添麻煩。女兒有楚家父母的照顧,也有一個那么好的男孩子的照顧,他們放心,因為誰都做得比他們這個親生父母好得多。
“晶瑩啊,你身體還沒有復原,不要太熬夜了,那張照片以后再找吧,早點休息。”楚媽媽拍了拍竇晶瑩的手。
“嗯,媽媽也早點歇歇吧。”
送走楚媽媽,竇晶瑩站在電腦前,瞪著藍瑩瑩的屏幕,等著那張照片再次出現。可好久也不見任何動靜,她恨恨的說:“你怎么不敢出來了啊?告訴你,我不怕你!”她啪地關上了電腦。看他還能借助什么現身!
現在她穩定了心緒,季稼駿不過剛剛死了一年,再怎么著,身上的陰氣也不會太重,他恐怕是根本就沒有什么能力來傷害自己。更不要說傷害狄一龍了。
想通了,也坦然了,沒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是最壞的打算,自己被他索了命去,也是值了。自己的父母,楚家父母,狄一龍和楚云,他們都是關愛著自己的。
至少這一輩子,自己不是一無所獲。
那張照片再也沒有出現。竇晶瑩告訴了狄一龍,狄一龍沉思半天,“怕嗎?”
“開始很怕,想開了就沒有什么可怕的了,我自己做過的事要比他可怕千百倍的。”
“想來,他不是來傷害你的,倒好似是來探望你的。”他頓了頓,“你們以前是認識的吧?”
竇晶瑩猶豫起來,不知該不該說說話。說了,怕狄一龍小看自己,不說,他自然無從幫自己。
“我必須知道所有的事,這樣才能想出應對辦法。”狄一龍把她攬進懷里,“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再說,都是以前的事,與你沒有什么關系的。”
“我告訴你,你可不準輕看我!”
“切!”狄一龍嗤笑,“竇晶瑩何時變得這么羞澀了啊?”
“閉嘴!你這么說話,可就不告訴你了。”她本來就拿不定主意。
“別別,好,我一定不輕看你!”狄一龍假模假樣舉起了右手。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在我剛來的那一天??????”她詳細地說了那天和昨天的的情況,然后一臉擔憂的看著他。
“哦?你確定是季稼駿嗎?你只是看了他一個側面,而且還是閉著眼睛的。說不定有誰在以他的名義搗鬼呢。”
“不是他,那會是誰?”
“我也不知道,我想查一查,再說。”然后他把電腦屏幕調了方向,正對著門口。就讓竇晶瑩登上自己的郵箱,他走到門外,從門上的玻璃中,窺看。怕那個人不愿在外人面前現身。而且,自己的身份特殊,身上散發的氣息會讓來人感知的到。
果然,那張照片又出現了,屏幕上出現,“瑩瑩,好想你。沒有你,不知道日子該怎樣過。”頓一頓,又說:“你有沒有想過我啊?”
“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不是你愛著的那個竇晶瑩,我是另一個人,只是不知為何卻魂穿到竇晶瑩身上了。”
“瑩瑩,你這么說,我更傷心。你怕我傷害你嗎?所以才不愿意承認的嗎?我們三年的相愛,是你一句話就可以抹殺掉的嗎?”
“我沒有騙你,我第一次見你,是你離世的那天,你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然后第二天,我就來了這里。所以我對你的記憶只有這么多。”
“你真的忘了我們以前的日子了?我們第一次的見面,第一次一起騎車去看電影,我們一起穿紫色的情侶內褲,你忘了嗎?”
竇晶瑩想起來,自己第一天確是穿著一條淺紫色的內褲,上面寫著,‘寶貝,我要!’自己當時還很尷尬,不知道原先的竇晶瑩還有這樣的惡癖好。來到學校的第一天,她就去買了內褲,換下那條,偷偷扔到了垃圾桶里。
“很抱歉,你說的所有事我都不知道。其實真正的竇晶瑩可能是和你一起死了的,只是你們死去的時間有先后,所以沒有走到一起。她說不定正在那個世界里,苦苦的找尋你。”
屏幕上沉寂一會,照片中季稼駿的眼睛灼灼地看著她。竇晶瑩也篤定地對視他。
良久,圖片慢慢隱去了。
狄一龍開門進來,“看來他還是個電腦高手。”遇到對手,總讓人蠢蠢欲動。有的玩兒了,而且對手還是來自異世的人。狄一龍玩著手中的原子筆,盯著藍色的屏幕,嘴角不覺高高揚起。
他坐下來,稀里啪啦啪操作著鍵盤,神情專注。
竇晶瑩看了一會,全都是飛速閃過的數據,什么也沒看懂,失去了興趣。轉頭看看狄一龍全神貫注的側面,不覺呆了。他與薛云鵬完全不同的氣質,別有一番疏朗廖闊的霸氣。頭腦中想象他換上古裝青色袍服,站在花樹下吹笛,朗眉劍目,身姿英挺。超然淡定中,笛聲由婉轉變為高亢激越,似躍馬揚鞭,縱橫千軍萬馬中,金戈鐵馬,淡看生死。
最后笛聲嘎然而止,只余音繚繞,似浩浩塞月廖照邊草。
突然竇晶瑩醒悟,當年該是誤讀了那少年,沒有從他的笛聲中讀出潛龍被困,蒼鷹入籠的激憤。
不知他后來怎樣了,是否沖出了牢籠,重歸浩淼天地?他該是不為人卒的人。
那是個明媚的五月天,風和日暖,爹爹帶著所有的妻妾子女到岳王廟上香。心媚自然是不在此列之中。
小丫頭笛兒偷偷領她去了后花園,滿園的姹紫嫣紅讓她開心不已。笛兒采了一朵半開的粉色牡丹插在她的發間,淡淡的花香就一直縈繞在鼻尖。笛兒怕她累著,就搬了一張竹椅放在花徑里。
墻外有熙攘的人聲傳來,那里該是繁華的街市。一墻之隔,墻里墻外兩個世界。
心媚突然想,異常地想跨過這道墻,去那個不屬于自己的世界里看看,就看一眼,看一看那里的人是什么樣子。
她當時沒有想任何吃的玩的,真的就只想去人堆里看看,看看與笛兒與娘親不一樣的人。
她說:“笛兒,我想到街上去走走。”
“小姐!”笛兒很是吃驚,沒想到一向無聲無息的小姐,也有好奇心。但是夫人是有命令的,小姐不可以離開閨房半步,今天來到花園,已經是違背了夫人的命令。夫人對待下人從來是狠厲的。昨天才有一個姐姐被她打了個半死。
“笛兒,幫幫我,你知道,等老爺夫人他們回來,我就絕沒有半點機會了,14年來,我還從來沒有出過這道門。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只希望去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就是明天死了,也可以瞑目了。”
“小姐,你別這么說,你的病會好起來的。趕明年及妍了,夫人還要給小姐找一門子好夫婿呢。”
心媚苦笑,看看眼前的光景,只怕娘親是寧愿自己早早去了的好。
“笛兒,想個法子,我們偷偷溜出去,沒有人會發現的。老爺夫人不在家,連管家也不在,哪個不找機會偷懶找樂子去了,誰還會留意咱們?就是平日,都沒有人到咱們的院子里來。我們就出去一會兒,趕在老爺回來之前溜回來,不會有事的。”
她殷切的眼神讓笛兒拒絕不了,狠狠心,豁出去了,就算是讓夫人打個半死,也不過一點皮肉之傷,幾天就好了。豁出去了!
她去廚房拿了一點點心,順便查看了一番,確如小姐所說,所有的人都在偷空溜走了,除了廚房里幾個人在忙碌,一路上再就沒有遇到個喘氣的。
她給小姐換上了一件看起來稍稍好一點的湖綠裙子,小姐一共沒有幾條裙子,都是舊年的,除了在色彩上有點差異,其實也與自己這個奴才的衣著不差什么了。自己年年也還添得上一件半件的,而小姐呢,幾年也不見得夫人能記著給做一條。
笛兒給她梳了個和自己一樣的雙丫髻,那朵艷麗的花就顯得過于突兀了,隨手放在了一邊,心媚伸手拿起,端詳一會子,輕輕說:“還是戴著吧。”
笛兒點頭,小姐真是可憐,不但沒有富家小姐一應的釵環服飾,就連戴花的機會都沒有。這是小姐戴的第一朵花。若是被大夫人發現小姐采了她心愛的牡丹花,不知又要生出多少的是非呢。所以兩人是看遍了所有的花枝,好歹才發現了這朵藏在枝葉下面的,想來就是不見了,也不見得會引起大夫人那幾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陪房丫頭的注意。
菱花鏡中的心媚的臉色雖然蒼白,但自有一股風流裊娜的風姿,在艷麗的花朵映襯下,腮上也著了淡淡的粉色。她咬了咬唇,讓唇色紅艷一點。
“小姐若是能擦點胭脂口脂,換上漂亮的衣裙,帶上大小姐那樣的精致首飾,一定比大小姐還好看。”笛兒一邊梳頭,一邊抱怨夫人,也不想著給小姐送來點胭脂水粉等女孩子用的東西。
心媚淺笑,這一世只怕沒有那樣的機會了。胭脂嬌紅,口脂明艷的妝容,對一個常年與藥為伴的女子,本就是一種奢侈,一種浪費。娘親是斷不會為了自己給大夫人落下口實的。
收拾停妥,兩人悄悄從邊門溜出。
巷子的盡頭就是繁華的集市,路邊商賈店鋪林立,擺攤設點眾多,人煙之埠盛,自非心媚可以想象。
心媚站在人群里,喜得不敢遽然邁步。原來在自己的一方天空以外,還有如此的繁華鼎盛。聽著攤販的叫賣、討價還價,心里的喜悅無以明說。自己今日才算真正的活了一日。這里的人氣熙攘是才來未曾體會過的。
兩人一路逛下去,不覺走出了很遠,雖然什么也不能買,可心媚依然很高興。笛兒怕小姐累著,讓她在路邊的一塊大石上坐著歇息。自己跑到一個賣絹花的攤子邊,翻遍了荷包,只找出幾個銅板,連朵絹花也買不到。她失望的看著滿攤子的花,找了一朵最最簡單的絨花,問到:“小哥,我只有這一點錢,你能不能好心賣給我這朵花啊?”
賣花的小廝不高興地說:“小丫頭,看好了,我這朵花做的多么精致,這幾個錢夠買什么啊!去去去,一邊去,不要耽誤我做生意啊。”
笛兒無奈,可是實在想給小姐買一朵,逐個攤位低聲央告,希望哪個攤主會一時心軟,賣給她一朵。
可問遍了所有的人,沒有一個愿意給她。失望之時,幾欲流下眼淚。
“小妹妹,這朵,給你吧。”一個清朗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一朵最漂亮的絹花遞到她的面前。
笛兒驚喜的接過,回身看到一個青衣的少年公子,頷首淺笑。
他長得真好看,比大公子二公子都好看。笛兒一時看傻了,忘了道謝。
青衣公子轉身走了。笛兒看到他的碧玉腰帶上,懸著一只澄翠的玉笛,和一把鑲金嵌玉的寶劍。再無他物。
看他的衣著氣度,定是位官宦家的公子。笛兒看他走開了,才想起道謝,對著他的背影,高聲喊道:“謝謝公子,我代我家小,我家姐姐謝謝公子。”
那位公子沒有回身,腳下不停,走遠了。
笛兒趕緊跑回來,把花呈給小姐,并把青衣公子指給她看。
心媚只來得及看到他半個背影,他就掩入了人群中。
笛兒要給她戴在發上,她怕人來人往,擠丟了,小心用帕子包了,放在懷里。
兩人又往前逛去,不覺人流越來越少。看看天已過午,笛兒勸小姐回去吧。心媚遠遠看到前面有一片翠綠的竹林,堅持要過去看看。
還沒有靠近,就聽到一陣悠揚的笛聲。兩人循聲過去,遠遠望見一個青衣的公子站在竹林外的花樹下,凝神吹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