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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瑜兒和媽媽一間睡。楚云很不適應，躺在床上大張著眼睡不著，又不能起來走動，怕影響了瑜兒媽媽。

待到半夜，瑜兒偷偷溜了進來，鉆進他的懷里，安撫了他好一會，才回房去了。

第二天，瑜兒要陪媽媽出去逛逛街，可媽媽推說累，哪里也不去，反到鼓動著他們兩人出去玩玩。

楚云又開始畫畫了，這幾日攢了幾張，兩人要去找個畫店賣掉。一聽媽媽這么說，馬上逃也似的出了門，樂得不用聽媽媽的嘮叨。

一路上，楚云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瑜兒笑著說：“怎么沒有被丈母娘看上，郁悶了啊？”

楚云輕笑：“我才不擔心這個呢！只要我們彼此心里有就好了。我會慢慢用行動證明給媽媽看，我不會讓你跟著我吃苦。”

“吃什么，我都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瑜兒膩在他的懷里，問：“那你在擔心什么？”

“沒有，我只是在構思畫稿。”

瑜兒沒有再和他爭辯，既然他還不想讓自己知道，那自己就不必要擔心，有什么事，他會搞定的。現在的楚云可是薛云鵬了，自己沒有什么好擔心的。

臨街有一個鋪面很大的畫店，裝修古雅，卻沒有人。兩人進門喊了半天才出來一個小童，收了楚云的畫，沒有回價，照價付了錢。

瑜兒覺著店里透著一股怪異，具體是哪里，又說不上來，就是心理疙疙瘩瘩的，鼻腔里老是縈繞著一股怪怪的味道。

楚云神態自若，只是在收錢時，突然出手，鉗住了小童的手腕。小孩痛得哇哇大哭，楚云不管他，冷眼仔細打量一番，才放開了，淡淡地說了聲“對不起。”

瑜兒很奇怪，楚云怎會對一個小孩出手。

離開畫店，楚云把瑜兒攬進懷里，步履還是來時的悠閑，但瑜兒感覺得到，他身上的肌肉已處于戒備狀態。周圍有危險。

瑜兒心中的怪異感覺一直揮之不去。腦海里一遍遍滑過字畫店里的布局，也許那里面有什么蛛絲馬跡可以提醒自己。

楚云身體上的戒備慢慢消散了。瑜兒回頭看看已走出很遠很遠了。日光下，那片店面掩在濃濃的樹陰里，霧蒙蒙，濕答答的。

此時畫店的窗前站著一個干瘦的人，只見背影，該是個老人，貼著窗子，默默望著愈行愈遠的瑜兒和楚云。那個小童垂首站在他的身后，揉著自己的手腕，也不吱聲。

陽光下，瑜兒和楚云人的身影似乎浴在耀目的熒光里。

一個蒼老的聲音輕喚道：“瑜兒，瑜兒??????”

瑜兒馬上回頭張望了一下，大街上空無一人，她疑惑地問楚云：“你剛剛叫我的名字了嗎？”

楚云搖了搖頭，“沒有，你還聽到什么了？”

“沒有了，也許是我聽差了吧。”瑜兒笑了笑，胡亂拋開了。

瑜兒媽媽看瑜兒和楚云出門了，馬上給狄一龍打了電話。

狄一龍在陪竇晶瑩散步呢，他正準備套套竇晶瑩的口風，看看能不能問出玉佩的下落。“晶瑩，我想問問你，愿不愿意跟著我。”

竇晶瑩一愣？這是所謂的求婚不成？

“跟著你？是什么意思？”她一定要問清楚，她可不想稀里糊涂的。

“額，額，就是，就是你愿不愿做我的女朋友？”他猶豫一會，一鼓作氣說出來了。在瑜兒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一點也不費勁，可為什么對著竇晶瑩卻是如此的受煎熬呢！

“你認真的嗎？你真的決定放棄白瑜兒了嗎？”

“我在問你，你是愿意還是不愿意，給句痛快話。不要拉扯別人。”聽她提起瑜兒，狄一龍的語氣里不覺就生硬了幾分。

聽出狄一龍的聲音里帶了怒氣，竇晶瑩更是上火：“看來真的是心中有鬼啊！我還沒說什么呢，你這就急眉赤目的了。怎么，不讓說啊，那你回去啊，回到她身邊去啊，沒人攔著你！”

“我有什么鬼！是你總愛胡思亂想。瑜兒和楚云不是我可以阻止的了的，也不是你可以破壞的。你若是愿意，就跟著我，你若是不愿意，就直說。等你身體完全好了，我會離開的。”

“怎么，你現在在這里，只不過是心中有愧，是不是？你是不是早就想著離開了，是不？你想離開，就走啊！我沒有強逼著你留下來！你不欠我什么，你隨時可以離開。千萬別在這里委屈了你！”

“好！這是你說的，既然你讓我走，我也沒必要死乞白賴留下來。那我走了！”冷冷扔下這一句，狄一龍竟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轉過花徑里的花樹，腳步拓拓漸漸遠了。

竇晶瑩傻了。自己只是發發脾氣，他竟然說走就走。看來他真的是一直在忍耐著，也許早就想走了，只是礙于道義，才不得不留下來。原來前幾日他的那些溫柔，都是假象，也許他一邊抱著自己，心里一邊是嫌惡的吧。

可笑，自己剛剛還是滿心幸福，飄飄然如在天堂，轉眼就被拋下了地獄。

幸福是悲哀的緊鄰，只有一步之遙，退回來跨出去，就是兩重天。

幸福總是與自己不沾邊的。

她坐在花徑里的木凳上，緊了緊身上的羽絨服，今天好冷啊，冷的人心里都凍成一坨。

悄悄回來的狄一龍，躲在花樹后，看著她的背影。這個丫頭，可真是倔強。她單薄的背影縮在椅子上，長長的卷發在頭頂松松挽了個髻，斜插了一支銀簪。人就趴在椅背上，簪子上的瓔珞打著耳廓。

整個人悄無聲息，抬起頭來時，白凈的臉色已是布滿淚痕。

狄一龍看不下去了，走出來，站在她身邊。

她愕然抬眼，睫毛上就掛著淚珠，看著他，嘴巴微微張開，紅紅的鼻頭，紅紅的眼睛，紅紅的嘴巴。

“哭什么！不是你轟我走的嗎？”

竇晶瑩顧不得嘴硬了，一下撲進他的懷里，哭出了聲。

輕輕抱住她，他嘆息：“你和我都放棄吧，強扭的瓜不甜。你跟了他那么多年也沒有改變他的心意，現在他回到了瑜兒身邊，就更不會有什么可以改變了。”

“你也放棄了嗎？”

“是，都是我們曾經愛過的，是付出過的真心的。無論發生過什么還是希望他們過得好。”

“你剛才說的話算數嗎？”竇晶瑩紅紅的眼睛傻看著他。

“什么話？”他故意裝糊涂。

“就是就是，你剛剛說過，讓我跟著你的那句啊？”

“算，當然算！那你現在回答我，你愿意跟著我嗎？”

“嗯，”她點頭，“我愿意。”

“那把玉佩還給他吧，那本來就不是我們的東西。”

竇晶瑩冷下臉來，看著他，從他的懷里直起身來，“是不是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你和我說的這些子話，只有這句才是重點！對吧？”

“不，我說的句句是真，希望，我們可以在一起，也希望瑜兒和楚云可以過得幸福。”

“我不知道，白瑜兒用了什么法子，可以讓你如此地幫她，但我做不到。我不是圣人。所以你不要夢想著拿回玉佩。”

“你一定要留著玉佩，那是不是可以說，你即便是在我的身邊，還是放不開楚云？”

“那你呢，就真的完全放下了白瑜兒？你敢說，你跟我要玉佩，難道不是為了她嗎？我倒要看看，我不給你玉佩，你是不是就會斷然離開！”

“你！你都想些什么呢！”狄一龍生氣了。

“呵呵，男人對于我來說，從來都是不可測的，我從來都看不透，我不希望有一天，你拿著玉佩離開了，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和楚云都圍著她轉，而我卻什么也做不了。”

“拿著玉佩，你又能做了什么？沒有玉佩，薛云鵬還不是一樣回來了？”

“至少，他們心中還有缺憾，還有一根刺是被卡在了瑜兒的嗓子里，不是那么完美。哼！不要惹急了我，要不我一樣???”她突然頓住！

“一樣做什么？”狄一龍面上不覺染上怒色，一瞬，連忙掩去。

“那可都在你，你若是和我來虛的，我保不定脾氣上來了，來個玉石俱焚！”

“你！”狄一龍不想再說出狠話來，斷然轉回身去，壓了壓呼吸，“來日方長，我現在說什么你都不會太相信。你——”這時，電話響起，他看了看，走到一邊，輕聲接聽：“嗯，是我。阿姨，你好。哦，嗯，好，我會去的。好的好的。”他收了電話，對竇晶瑩說：“我們回去吧，出來時間不短了。”

“誰的電話啊？”竇晶瑩疑惑地看著他。

“哦，我阿姨的，走吧，走吧。”他擁著她回去了。

狄一龍到的時候，瑜兒媽媽已是早到了，看他過來，笑逐顏開，招呼道：“小狄啊，你可來了，這么長時間也不給阿姨打個電話。”狄一龍親熱地叫聲阿姨，在她對面坐下，并點了4分熟的牛排，為楚媽媽點了8分熟的，笑問，“阿姨，今天你怎么改吃西餐了啊？”

“這不是向你們年輕人靠攏嗎！本來我是想著叫你到家里吃飯的，可現在瑜兒那里根本就沒辦法好好說話，看這里還清凈，說話也方便。”

侍者過來送上紅茶，瑜兒媽媽打住話頭，等他離開了才接著問：“你和瑜兒到底怎么了啊？瑜兒怎么和一個病怏怏的男孩呆在一起了。我問瑜兒，她不肯詳細說給我聽。”

狄一龍略一考慮，決定告訴她，“阿姨您還記得那一年瑜兒昏睡了3天那件事嗎？”

“嗯，怎么跟那件事有關嗎？”

“是。楚云就是瑜兒到那個世界去看的人。”

“什么？”瑜兒媽媽驚得目瞪口呆，“你，你是說，你是說，這個楚云是個鬼??”她急忙掩住嘴，左右看了看，見沒有引起他人的注意，才又壓低了聲音道：“他就是那個人嗎？”

狄一龍點點頭，“是，靈魂是。但肉體不是。”

瑜兒媽媽心神不定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還是不能相信，張嘴又問：“這怎么可能啊？”

“具體的過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他是個很厲害的人，他可能用什么獨特的方法秘存了自己的一部分功力，過來后想辦法一點點恢復了。這其中，他也經歷了常人不能忍受的折磨。”

“不行，不能讓瑜兒跟著他，想想他是那邊來的，就，就，這心里就發毛啊???小狄啊，阿姨還是看好你的。你不是能抓那個嗎？讓瑜兒跟著你更安全些的。”

狄一龍苦笑，“可瑜兒是個犟脾氣，她認準了的事，誰能改變得了！”

“放心吧，小狄，阿姨一定幫你，她現在心智迷糊了，我不會由著她胡來的。”

瑜兒媽媽飯也沒有吃完，就急急地走了。狄一龍又續了一杯茶，自己慢慢喝著出神。

“怎么，這么快就改變心意了啊！”竇晶瑩突然從后面的隔斷走出來，看著他冷笑。

“晶瑩！你怎么在這里！”狄一龍一愣，意識到她聽到了自己和瑜兒媽媽的談話，這可大麻煩了。心里沮喪，自己多日的努力可算是白費了，又回到起點了。

“我若不在，那多么可惜啊，這么一出好戲可就看不到了。狄先生真是好演技啊。我竟然傻得相信了你！”她端起茶杯，潑在了狄一龍的臉上。

狄一龍狼狽的擦著臉上的水漬，瞪著她，不說話，起身向外就走。

她追出來，“怎么心虛了吧？沒想到這么快就揭穿了謊言啊，是不是心里后悔啊，怎么就不小心些呢？是不是！”

狄一龍站住，怒目瞪著她，還是不言語。

在他冷峻眸光的審視下，竇晶瑩倒覺著好似是自己在無理取鬧，不覺轉開了視線。再一想，做虧心事的又不是自己，心虛的該是他！她抿著唇，鼓足勇氣仰起頭，也怒哼哼地瞪視他。

看著她圓鼓鼓的腮頰，故作鎮靜的眼神，他嗤笑一聲，拉起她的胳膊就走，“你身體剛剛恢復，好好休息，不要到處亂走！”

看他目光如此坦然，竇晶瑩不由得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聽錯了，他竟然毫無一丁點的愧色。這人定力絕佳，在這樣的情形下，都能如此冷然，一身正氣的，要不是自己親耳說聽，真會被他的樣子蒙混了。

傍晚，瑜兒和楚云回來時，媽媽已做好了飯菜。一開門，滿屋子的香氣。瑜兒吸了吸鼻子，“糖醋排骨！”把包一甩，扔到沙發上，就沖到桌前。瑜兒媽媽剛要讓她去洗手，就見楚云攔住了瑜兒，拉著她去洗手。瑜兒媽媽要說的話憋在喉嚨里，看著楚云漠然的表情，心里這個不舒服啊。

整天擺個冷臉子給誰看！看狄一龍多好，一說話，臉上就掛著笑，不論說什么都讓人愿聽。她在心中把兩人翻來覆去比較多遍，越看他冷漠的臉，就越覺著狄一龍陽光的臉色招人愛。

一邊吃飯，瑜兒媽媽一邊偷偷觀察楚云。吃完一頓飯，都沒見他笑一下，只說了兩句話，一句是對瑜兒媽媽說的，“阿姨您辛苦了。”再一句是對瑜兒說的，“嗯。”就一個字。再也就沒有說過一個字。倒是瑜兒嘰嘰喳喳沒個閑時候，也不知她對著一個沒有什么反應的冷臉哪里來的那么多話。她不覺拿眼剜了剜瑜兒。瑜兒渾似不覺，繼續眉飛色舞。

瑜兒媽媽好奇怪，瑜兒從來不是這么多話的人，怎么現在話反常的多，人也活潑的異樣。

飯后，楚云搶著收拾了桌子，進了廚房洗刷。瑜兒和媽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沒一會，瑜兒就坐不住了，跑去了廚房，膩在楚云身邊，繼續嘰嘰喳喳。

門鈴響起。瑜兒媽媽去開了門，見一對中年夫婦在門外。女的白白凈凈的，男的，很瘦，臉色不是很好。見到瑜兒媽媽都連忙笑著稱呼：“親家大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