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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家欠的二十兩銀錢，并非是親朋好友，而是道上的放的黑貸子，利滾利，如若不在半年之內還完，怕是能吃得她們骨頭都不剩。

當時滿歆也很詫異地問滿貴，“老爹，咱家的銀錢已經見底，這送婆婆最后一程，不若簡單地辦了？”

滿貴首次以嚴厲的聲音呵斥她，“你懂什么？”見她懵懂不知，嘆口氣，“老爹這輩子，做過不少惡事，后些年，也做過不少好事，為的，不過是心安！”

滿歆似有所感，點頭，“老爹是愧疚沒有辦好王伯伯交待的事，令王婆婆早逝？”

滿貴搖搖頭，摸著滿歆的頭發道，“不，以你王婆婆的身體，最多也就是多活個大半年，你王大伯走時，我就勸過，人老了，想得太多，思慮過剩，總不是好事。所以才一年的功夫，你王婆婆已經是遷強弩之末了。”

滿歆皺眉，越說越不明白了。

滿貴推開她，望著窗外似彎刀的月亮，幽幽地道，“人這最后一程，想的是最親近的人陪著，她的親兒子不在，我也只能在儀式上補補她，多燒些紙錢，好讓她在路上打發些小鬼……我們是活人，不過幾十兩銀錢，總有法子還清的……”

突然從滿貴身上彌漫的低落，傷感，令滿歆有些無措，大約感覺到是自身的閱歷不夠，才不懂得老爹的想法。

滿貴回神得快，回頭對她笑道，“所以呢，閨女啊，老爹不求你啥，只望你日后，不管路多難走，事有多難辦，只要心安，付出多一點又何妨？”

老爹要求的事情不多，認真交待的更少，像如今這樣，帶著耳提面命的說教，都是首次。滿歆雖不解，卻深深地記在心里。

接下來半個月的時間里，父女兩走遍了帝都南區，雜役倒是能找到，只是工錢都不高。基本維持在二十五個銅板左右一天。這在鄉下，已經算是好的了。

（一兩銀子等于千個銅板，一兩金子等于十兩銀子，一個銅板能買一個包子。）

又是找了一天的工，兩人饑腸轆轆地和著早上吃剩下的窩窩頭，喝著水，算是解決了這一頓。

滿貴端起碗，灌了一大口水，“要不爹去碼頭搬工吧，那里到底要高些，能賺三十五個銅板一天。加把油，多搬些，肯定能多賺點的。”

滿歆想也不想的拒絕，“那是人干的活么？您年紀也不小了，要是壓壞了腰，往后可怎么活？再者，你去碼頭幫工，我又去不了，不行！”

滿貴也想到這一層，他多累都沒關系，閨女可不能當男娃養，工地的老碼頭，也會不讓女娃占上手。“那你說怎么辦？”

這倒不像是當長輩兒的人說的話了。

滿歆如今卻是滿家的頭號人物，頓住了扒弄碗里的窩窩皮的手，一臉堅定道，“老爹，我去給楊家當丫頭吧。說是一等丫頭，月錢能有半兩，但是，老爹，你想，大府宅里的，賞賜少不了，大不了女兒嘴甜點，多拿點賞錢便能還完債了。”

滿貴也搖頭不肯，“不是老爹不明理。一則，這當丫頭的，都是侍侯人的，老爹舍不得說你一句重話，難道送去給別人訓斥？二則，還要簽的賣身契，你……總歸是小姐出身，不妥。三則，你當賞賜那么好拿的？一等丫頭又是好做的？都是沒個固定的事，全憑你猜測，老爹又如何送你進去？”

滿歆干笑了兩句，她的身份，現在也不是小姐，以前……又有誰當她是？哪里就嬌慣到不能侍侯人了？也就是老爹疼她，舍不得她……

可如今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不去碰碰運氣，她哪里就放心得下，老爹要是真被那群人剁了手腳，她可不得哭死？

滿歆感念他心疼她，她又如何舍得讓老爹去干累活？“老爹！您別說了，我主意已定，明兒個，我們就去找趙記黃掌柜的，讓他幫忙牽線，送我去吧。”

說完也不待滿貴同意，就回轉了自己的廂房。總之，她的主意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