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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有一項工作是白雪不愿意做的,那就一定是與死者家屬交流。
尤其是家人剛剛去了的那一種。
為什么?
因為那種沉重而困擾的情緒,會讓她許久都無法完全消化。
就如現在一樣。
看看墻壁上的維多利亞式掛鐘,現在的時間,已經是晚上一點了。里面的搜查工作,應該也已經差不多結束。但是她和謝愷大偉這邊卻遲遲沒有任何進展。
于是,她索性叫兩個男人走開去一邊,跟那個一臉張惶的女傭,還有司機和園丁去談話了。把身體不適的女主人佐野麻美交給兩個女警官帶上樓去。自己則跟佐野香苗坐在起居室一角的沙發上。
沉默,還是沉默。
暈黃的燈光配上玫瑰花樣的墻紙,原本是最溫馨的田園居家風??墒谴丝?,卻仿佛都染上了一層鮮血般的讓人不適。
攏攏大衣,東京的一月很冷。
牙齒一遍遍地刮著上唇,最后白雪還是開了口:“雖然不知道該怎么說……但是,請節哀?!币豢谄恋娜照Z,贏得了佐野香苗的一視。
這個年輕而時尚的OL扯起嘴角:“您的日文講得很不錯吶!也是日本人嗎?”
搖搖頭,白雪再一次對她宣布了自己的身份。
佐野香苗笑著側了側頭,一張柔美的臉籠罩在燈光之下:“對不起,我現在,也不知道什么是該我記住的,什么是不該記住的了?!?
白雪低下頭緊緊地握了握手指,然后放松下來:“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們。這樣的時刻,卻不能讓你們安靜地哀悼?!?
“怎么會……你們是來抓兇手的啊!”佐野香苗笑得非常勉強。
白雪抬頭,直視著她的眼睛:“可是如果不是我們的到來,也許您的父親就不會死?!?
佐野香苗的臉轉了過來:“您很誠實?!?
白雪沒有吭聲,只是繼續看著她。
長長地出了口氣,佐野香苗的腦袋向后仰,眼睛半合:“不過您錯了。父親會這樣,我們全家,大概早就有想到了?!?
“香苗……你不能……你怎么……”一道顫巍巍的老年女性聲音,在房間里響起。
是佐野麻美。
老太太哆嗦著嘴皮子,全身顫抖地站在那里,努力甩開一名女警的攙扶:“你怎么能……怎么能……”
“媽媽,我已經失去了爸爸。我絕對,也不能容忍再失去您?!弊粢跋忝缙鹕?,堅毅地看著自己的母親。一邊的白雪,也跟著站了起來。目光在對視著的母女倆之間來回流轉著。
足足過了兩分多鐘,佐野麻美突然垮下了肩膀,仿佛一下子衰老了二十歲似地低下頭,默默地扶著身邊的女警,走開了。
目送她上樓之后,佐野香苗才跟白雪一起重新又坐了下來。
“佐野太太……”一臉不知所措地看著老太太離開的方向,白雪猶豫著。
佐野香苗露出了一個笑容——雖然很疲憊,但這次是真的笑了:“沒關系,您不用擔心。母親沒有問題的?!鳖D了頓,她又繼續開口:“而且我也希望能夠在外子和女兒們回來之前,盡快地把整個事情說清楚。對從小就父母雙亡的外子來說,父親母親就是他最后的信仰了。”
信仰?好嚴重的用詞……白雪這么想著,突然覺得有點奇怪:“這樣問可能有些冒昧,但是您好像依然保持著母家的苗字(日本人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