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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衣女子靜靜的搖頭：“和皇上無關，是我自己來的。”

上官若離微微吃驚：“你自己……”

黛衣女子點頭：“我來告訴你，君梵希已被關在天牢里。”

上官若離道：“你是皇帝的人，為何告訴我這件事？”

“不為什么，你可以選擇不信。”黛衣女子悄然轉身，顧淺淺卻一個箭步攔住了她。“他……還好么？”

“尚無性命之憂。”

“多謝。”

顧淺淺沒有阻止她離去，只是怔怔的對著夜色發愣。

上官若離輕聲道：“你信她說的？”

顧淺淺搖頭：“皇帝不會放過我們的，他一定會設局把我們一網打盡。不管這個消息真假，卻透露了一件事，皇帝知道我在上官堡了。上官堡守衛森嚴，皇上不敢輕舉妄動，是故才派人前來打探，這正是我悄悄離開的好時刻。”

經過之前的事，她變得不一樣了，前一刻還痛苦的像個墜入情網不可自拔的小姑娘，而下一刻，卻可以冷靜的分析復雜的局面了。

“小宮主，和雨姨回無色宮吧。”美婦從一株鳳凰樹后走出，聲音低沉的似開至塵埃的花朵。

“雨姨……”強忍著的堅強在看到這個婦人時，瞬間坍塌，顧淺淺撲到來人懷里，淚水打濕了美婦的衣裳，“雨姨，我好想你，好想爹和娘。”

美婦嘆息：“宮主他們在天空看著我們呢，小宮主，我們回家吧……”

顧淺淺從美婦的懷中抬起頭來，淚眼朦朧，輕聲道：“雨姨，我想先回一趟靈州城。”

五日后，顧淺淺抵達靈州城，靈州城還是如同八年來的每一個夏季一樣，天空藍藍，碧水悠悠，綠草茵茵，繁花妍妍。

每年的夏季，湖畔的涼陰地總是聚滿了下棋聊天的人們，于是也少不了賣著小食品的商販。街上也是各種吆喝的聲音，行人穿梭在其中，或買或看，好不熱鬧，綠楊客棧也是一如既往的客源不斷。那座為窈窕秀而搭建的鳳凰屋依舊鶴立雞群的高聳在一片小商鋪之上，頗為格格不入。

而顧府門前羅雀，站立著手執長槍的士兵。

顧淺淺跳上了顧府旁邊的府邸，這家人均是正經的讀書人，兒子高中榜眼，已入京封官，她也曾見過他家姑娘一面，端莊的書香門第小姐，后也嫁入高門為婦。

兩家的巷子里有著小姑娘賣著新鮮的梔子花枝，香氣如云，滌蕩不去。

她匍匐在那人家的瓦上，看到了自己的小閣樓，閣樓前梅子樹上青梅已轉黃，每年這個時候，她總是吩咐艾心做梅子醬來吃。有時，也會買幾枝小姑娘賣的梔子花。

再向遠處望，佛堂內燃著香，她隱約看見養了她八年的母親在念佛，或者她應該喊她伯母吧，他們正是自己親爹的兄嫂，這也是爹娘選擇把她寄養在此的原因。

而他們對她，真的如親生的一般。哥哥姐姐本是同胎而生，她常問娘，有了一對龍鳳胎，第二胎卻只是個小女兒，多少有點失望的吧。而娘總會說，她是上天賜給他們的禮物，是意外的驚喜，那時的她哪里知道原來自己真的是個意外。

她從不聽爹娘的話，不但沒有按照他們所期望的那樣成長，反而想盡一切辦法糊弄他們，還為此鳴鳴自得。

她緊緊摳著瓦片，很想沖過去告訴爹娘，曾經的自己，有太多的不懂事，希望他們可以原諒她。因為她一意孤行離開家，讓顧府蒙上退婚的罪名，而自己卻從未因此愧疚，她真的……太對不起他們了。

上官若離及時握住她的手：“不可打草驚蛇，我已暗中派人保護二老，不會有事。”

她隱忍著，手指扣得瓦片嗶嗶啵啵的響，忽然松開，沉聲道：“謝謝你，阿離。”

這是她第一次對他說謝謝，頓了一頓，又聽她道：“我想去看看珂玥和如是。”

半趴在應府巍峨的墻頭，望向如是的閨房。如是正在發脾氣，將房間的古董瓷器砸了一通，嚷道：“那個狐貍精，安郎竟然信那個狐貍精的話，不信我的話！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有心思陪別人吃飯聽曲！”

發了一通火，氣得亂蹦，又抑制不住的想哭：“最近沒一件順心的事。姑父表妹出事了，淺淺下落不明，安郎卻只知道陪狐貍精！”

忽又想起什么：“讓你們查淺淺的下落，查的怎么樣了？”

丫鬟搖搖頭，如是嘆氣半響，又開始摔東西。

忽有丫鬟進來，喜上眉梢：“安公子派人送來的信。”

“不看！什么話不能親自來說，還送信來！”話雖說著，人卻氣呼呼的打開了信，忽又破涕而笑。丫鬟見狀忙道，“定是小姐誤會安公子了，可該去道個歉。”

如是哼道：“誰讓他不早告訴我。”坐了片刻終是放不下，“我去找他。”

這般爭吵在顧淺淺看來，卻是彌足珍貴的幸福。她本想下去和她說話，卻最終抑制住，何必再去打擾她，讓她為自己擔憂。能看到她生活得如此安寧，對她來說，已經是莫大的福氣了。

珂玥正在書房里撥動著算盤算賬，鍵盤在她手中猶如開了花一般，響著爆炒栗子的聲音。

有丫鬟敲門而入：“大小姐，今天的飯菜已送入了顧府，菜式都是按照您吩咐的那樣。”

珂玥嘆氣：“可憐顧府的人連外出買菜都不被允許，若是淺淺知道了，一定會很難過。”

“幸好有大小姐和應小姐照看著，也不知道顧家這次能不能度過難關。都說小王爺叛亂，若是誅九族的話……”

珂玥輕聲喝道：“胡說什么，誅九族，豈不是連皇上也誅了？下去吧。”

丫鬟噤聲，忙退了下去。

珂玥幽幽的嘆了口氣，放下算盤，似有感應一般望了過來，顧淺淺忙低下頭，臉上已經全是淚痕。

如是珂玥，多謝你們。錦上添花常有，而雪中送炭難得。顧淺淺有你們這樣的朋友，也不枉此生了。

靈州城還是當日的靈州城，你們還是曾經的你們，而我卻再也回不去了。

原來物是人非是如此可怕的境景，曾經不是嫌生活太咸了便是太淡了，而如今，能再見你們一面，已經是我生命中難得的奢求。此番一別，山長水遠，卻不知此生是否還能活著見面。

回不去的土地叫做家鄉，回不去的時光叫做昨天，回不去的顧家二小姐叫做顧淺淺。而你們……一定要比我幸福。

上官若離靜靜的看著淚流滿面的顧淺淺，沒有上前，也許痛快的哭一場對她來說是件好事。忽見她快速的拭淚，一個俏麗的丫鬟走到她身側，恭敬的道：“我家夫人請顧姑娘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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