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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二混道也久,心眼活泛,當即賠笑道:“大爺抱個歉,店小人多,唯有尋桌椅補個座兒…”正說著,忽見王凡眼神不善,心頭暗叫不好,聲氣便弱了下去。
只聽遠處一男聲道:“若是各位不嫌棄,這兒來坐。”
小二結果話來,小心道:“幾位爺覺得怎么樣…”
王凡冷哼一聲,嚇得小二忙止嘴打住,金牙坤卻是不愿生事,忙掏出一錠紋銀道:“有勞小二哥了。”
小二見有銀兩小費,便知這胖子是個肥主兒,忙殷勤的扛過三把寬椅,搭在那長桌邊上,道:“幾位爺請。”
三人落座,便聽得左手邊一男子高聲問道“你就是林尋?”
金牙坤見對方語氣不善,揚拳反問道:“什么事情?”
“侯生,不得無禮。”長桌盡頭坐有一人,身著雪色大衣,高束巾冠,大有高風雅士之樣,剛剛叫林尋等人來坐的便是此公,當下站起身來作揖道:“打擾各位了,在下仇仕圖。”
王凡也認得此人,忙站起來還禮。
一旁的金牙坤大吃一驚,自己在徐州雖然是只手遮天,但一到南雍,便覺得真是臥虎藏龍,隨手一抓遍地都是達官貴人的子弟,當下臉上堆笑道:“原來是仇公子,小的真是有眼不識泰山。”話一說完,轉念自己這邊好歹還有林尋撐撐場面,于是又有了底氣,直起腰板來。
林尋心中也是暗吃一驚,真是冤家路窄,當即上下打量一番,便覺得這仇仕圖與自己想象中大不一樣,毫無將相之后的傲氣,相反渾身上下有一種難得的平和。
仇仕圖淡然坐下,對林尋一笑,道:“這位必然就是林尋公子啰,早聞林家九子,今日一見,不想如此年輕。”
林尋驚訝此人眼光不凡,當即回敬道:“原來是仇師兄,當真器宇不凡。”
仇仕圖拾起茶壺,站起身來一一倒滿,笑道:“咳咳…哪里是師兄,我也是今年才到南雍來混個監生,今日偶遇林公子,咳咳…真是緣分。”
金牙坤一臉不解,小聲對林尋道:“這廝他爹也是個將軍,他怎么是個肺癆鬼?”
林尋瞪金牙坤一眼,忙笑道:“仇師兄說笑了。”
仇仕圖緩緩坐下,掏出一疊絲巾,一陣劇烈咳嗽后,徐徐開口道:“今晚北極閣提前開講,咳咳…幾位公子可有興趣?”
一旁麻臉男搖頭道:“哎,各位有所不知,這袁老閣主半夜開課,當有規矩,名額有限,慕名者大多是無功而返啊!”
王凡接過話來:“無論如何,我們幾個都準備去碰碰運氣,聽一聽那袁老先生的大學問。”
仇仕圖頗是贊同,點頭道:“嗯,想當年袁老先生德高望重,冒死覲見,咳咳...多是仰仗他老人家吉言,大禮儀事件才罷了休,保住了一批老賢良,咳咳…”隨即又搖頭苦笑道:“但也聽聞他老人家,咳咳…不輕易開門收徒,也不知道肯不肯收我這短命鬼…”
林尋見他自嘲,正想安慰幾句,卻聽一旁金牙坤冷哼一聲道:“仇兄哪里話?正是因為這大禮儀事件,正直大臣死傷殆盡,使得侫臣竊取大權,弊政重興,這什么袁玄難道就沒有過錯?”
桌上幾人齊齊盯來,林尋咽一口茶水,心道這死胖子怎么也礙起事來?卻聽仇仕圖擊掌叫好,道:“好好好,好見解,咳咳…敢問這位兄臺高姓大名?”
金牙坤一時興起,舉杯答道:“姓常名坤,俗名金牙坤。”
“好名字,咳咳…常懷家國定乾坤,好名字啊!看來金兄對國事頗有見解,這大禮儀事件之后的確弊政百出,咳咳...但是袁老閣主當年盡力而為,何罪之有?怎能怪他老人家?咳咳…”
金牙坤冷笑道:“如今倭寇盛行,這幫文人被朝廷養壞了,文不能興邦,武不可安國,哎…”
“咦,咳咳…”仇仕圖倒也不氣餒,心道此人雖其貌不揚,但是話語中卻是頭頭是道,當下兩眼精光迸出,道:“那金兄有何見解?”
林尋生怕金牙坤口無遮掩,忙正色道:“仇師兄,今日大內監察的厲害,小心隔墻有耳。”
仇仕圖連連揮手,笑道:“林公子多慮了,咳咳…這國子監乃天子門下,那錦衣衛進不來的,就算聽見了又奈何?”說罷又向金牙坤請道:“金兄但說無妨。”
金牙坤喝一口清茶,對林尋道:“林尋,你還記得那日我對你所說的罪魁禍首嗎?”林尋知道他說的是在徐州馬車上一事,點頭道:“記得。”
金牙坤點頭道:“我這嘴快,那時還不知你的身份,就算如今知道了,也要把這粗話講完。”
“那日我說這倭寇之亂,有兩個罪魁禍首,”金牙坤指著林尋道:“第一個就是南財神張太乙。”
一眾人不禁汗顏,林尋笑道:“那第二個呢?”
金牙坤道:“東財神林季和。”
“啪啪啪,”只見仇仕圖站起身擊掌道:“好,聽金兄一言,豁然開朗啊!”
林尋雖知金牙坤無意折損林家,但是這桌上眾人卻不以為然,多以為金牙坤譏諷林家陳家,紛紛咧嘴偷笑。
金牙坤正要說話,卻聽得此時南山內隱隱有鐘聲傳來,林尋雙眼一凝,似乎猜到了什么,再看在桌其他幾人,王凡神色頓有一抹激動,起身道:“聽…”
幾人屏息數秒,又有爆竹響起,仇仕圖一合折扇,笑道:“子時已到,北極閣要開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