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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家是在離市區很遠的一個小鎮上，通往他家的汽車在山路上七拐八拐的讓他一陣惡心，回到家的時候他的父親林棟梁斜靠在沙發上胡亂的按著電視節目，母親徐小艷在廚房切菜，不一會兒幾個菜就擺在林棟梁面前。

林棟梁從沙發上翻起來倒了一杯烈性燒酒吃起來。徐小艷做了幾道菜后也圍過來，林棟梁的一杯燒酒已經喝完了伸手去倒第二杯，每次吃飯他總是是要喝幾杯燒酒他說這是沿襲他們家祖輩的傳統。徐小艷看不下去了她覺得酒喝多了傷身體看著林宇說，＂讓你爸少喝點酒，也不想想你爺爺怎么死的，肝癌晚期！想想都害怕！〃

林棟梁一聽徐小艷勾起了他的傷心事，他父親得肝癌的時候跑遍了市里大小醫院都說沒救，她徐小艷和他的幾個弟媳卯足了勁把他們辛苦了一輩子的父親往家里送，在家過了不足一個月就走了，他至今都記得他父親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掙扎痛苦的樣子，看著父親的瞳孔不斷放大翻白直勾勾的盯著他好像是對他無能的控訴，直到最后四肢速僵硬成為一具尸體。死亡是什么感覺，是絕望是無盡的絕望。父親死后林棟梁為了擺脫貧困去了陜西做煤礦工人工作不久后家里也少有些錢財日子才過的像模像樣，雖然有了錢但他的父親卻永遠也不會回來了，他從不愿意別人在面前提起他的父親。

林棟梁重重的把筷子摔在地上喝干了杯子里的酒吼道，＂〃我爹怎么死的要你提醒嗎？要不是當年你們這群娘們兒嚷嚷著從醫院接回來至于嗎？至于嗎？〃

＂沒我們這群娘們哪有你們這群男人？就當年你和你那一群弟弟能救活他嗎？你那一群沒良心的弟弟出過一分錢沒有？全是我們出的，你干脆也得肝癌死了得了，喝，喝喝，喝死你！〃徐小艷毫不示弱的猛的站起來還擊。

林棟梁氣的兩眼發紅大罵著，＂你他媽說什么呢？要我死，我死了你們娘兩有好日子過，我去他媽的！林棟梁踢翻了徐小艷的凳子兩人互不想讓。

林宇在一旁麻木的看著他們無助的說，＂你們不要吵了？好好說不行嗎？〃

在兩個大人面前孩子的話顯得無足輕重而且多余了林棟梁和徐小艷越鬧越兇兩個人像隔世的仇人把結婚十多年的舊帳全部翻出來，一直吵到晚上十二點直到隔壁鄰居來勸架才算緩解。

徐小艷也知道林棟梁很孝順但是當年家境本就很貧困的他們那以支撐高額的醫療費，林棟梁的幾個弟弟個個人精都不愿意掏錢認為肝癌晚期就算換肝也沒得救，弟媳們也長期忍受了貧窮更加不愿意出錢使勁攛掇她給林棟梁做工作之后導致林棟梁的父親很快的離開了人世，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誰也不想看到誰也不愿意發生，命運這東西誰又左右的了，對于林棟梁她只是心疼！

林然守在臥室的電話旁等林宇的電話等到十二點的時候終于熬不住睡著了。

林宇每一年都要面對父母無休無止的爭吵畢竟父親對那件事永遠耿耿于懷，林宇爺爺死的時候他就在旁邊，小時候鎮上死了人總是請爺爺去唱挽歌，他還不懂什么含義，當爺爺躺在床上掙扎別人為他唱挽歌的時候他才明白死亡就是永遠也見不到了。

爺爺死后父親在爺爺墓前哭了幾天說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之后就去了很遠的地方過了好多年后父親才回來，他一直和母親徐小艷相依為命。

徐小艷這些年在家一個人帶著林宇，家里有十多畝農田是當年上山下鄉時墾荒出來的，由于地理位置限制不能使用機械化設備只能精耕細作，家里有一頭大黃牛，林宇的童年時光是在放牛中度過的，他對山里的東西很好奇加上一群一起放牛的發小就養成了他好玩的天性和對外界事物的強烈好奇感。

徐小艷和林棟梁平和下來后已經過了凌晨一點，林棟梁突然還想問一些林宇關于考試的事他想起白天柏老師打來的電話心想還是過幾天在說吧。

林宇睡下的時候隱約聽到了徐小艷的哭聲，哭聲像烙鐵一烙在他心里心臟砰的一聲像是要炸開。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吃過午飯徐小艷忍不住問起林宇的考試情況。

＂林宇考試考的怎么樣？第幾名？〃徐小艷把一個橘子遞給林棟梁問，＂可不能不如以前吧？〃

＂我……我……我，要好一點，語文150分我得140分最高了！〃林宇害怕的回答說，＂已經有進步了！〃

林棟梁把橘子塞回給徐小艷說，＂那其他六科加起來不過200分，你可以啊，真長臉！〃林棟梁本想晚點說徐小艷提起來他就更加火了當初也是徐小艷要求給林宇出贊助費去上學的說多讀書有文化就會有出路，他這些年一直挖煤礦也不見得差人一截。

＂明年，我會努力的！＂林宇膽怯的說，不管努力與不努力他想自己永遠也就是這樣了。

＂在不努力明年跟我去打工，你別想永遠這么舒坦！〃林棟梁憤憤的說，＂不讀書對得起我嗎？你看看我的背？〃林棟梁把背伸過去，他的脊背已經變形彎曲了。

林然心疼的說，＂打工就打工，我還不想讀書呢！〃

徐小艷語氣堅定的說，＂不行，一定要讀書，不讀書哪有文化？到時候像你爸一樣沒文化！白糟蹋了他的名字！〃

＂我名字怎么了那是我爹起的名？沒文化怎么啦？你不也是靠我這沒文化的人？〃林棟梁沒讀過書，徐小艷戳中他的短處，徐小艷書讀的多可不也是個農民么，林棟梁越想越生氣在外面受累回家也不得安寧大聲叫到，＂嫌棄我沒文化，離婚，你去找有文化的？兒子歸我！你滾蛋！〃

徐小艷也不示弱拿了一把秸稈丟在正在燃燒的火堆里房間線路瞬間著火了，徐小艷拽著林宇左手，林棟梁扯著林宇右手，兩人你一句一句的問，＂林宇，你跟誰？林宇你跟誰？〃

林宇感覺頭腦發脹兩條胳膊劇烈疼痛哭著大喊，＂救火啊…………救火……救火……〃

家里冒起白煙的時候鄰居們過來救火，林棟梁拉了電閘閥門火勢沒有燃的很旺家里也沒什么損失，收拾了一下，只有一些線路燒焦和房間木制結構的炭黑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