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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分時刻。
煙霧彌漫遲遲不肯散去,輕嗅鼻腔內頓時能卷入濃濃的焦炭味,因為這里一度被范陽城作為攻防戰區,久經戰火,早已成為范陽城的荒廢地帶,除了貧瘠的幾戶人家外,趕路人經過皆是馱包疾步離開,誰都不愿意在此多呆一會兒,可恰巧從昨天至清晨,這里卻是千號人的落腳之地。
云襄用腳輕揚沙塵將木炭撲滅后,雙手交叉后展直挺腰桿,欲把一夜以來的倦怠一掃而空,仰頭自我嘆喟道:“昨夜三更入夢,今朝初醒十分。又是一天,眼下該到哪里去尋覓孫仲逃兵的下落?”
一夜的沉思所得,云襄決定先行找到逃竄的孫仲,以免放虎歸山,據裴元紹與其交鋒介紹,孫仲違抗云襄借張寶假傳之書,偷偷為自己多留一千兵力,在與裴元紹血戰后,雙方互有損失,孫仲下落不明,終是幽州郡一帶隱患,如不趁勝追擊,恐怕有失戰機。
云襄雙眸澄清如鏡,思路清晰自我打算著,三千將士們的去留,范陽城恐無落腳,加之幽州郡地處北方在動亂之時,可謂是四面受敵,絕非明智之選,也只有劉焉、公孫瓚、遼東公孫度視為寶地外,云襄不敢與這些不久將被亂世之局所摒棄的軍閥團隊茍同,唯獨中原之地,方為眾人歸宿。
“嘶···”
“噔···噠···”
“駕···駕···”
忽地,一陣長鞭策馬嘶鳴的聲響遠遠傳來,馬蹄踏碎干癟的泥土,震起矮矮灰燼,乍然中斷云襄的思緒,把仍在睡夢里的司馬言等人及大半士兵驚醒。
“吁···云公子···”
煙霧中由遠至近的傳出有人叫喊著,聲嘶力竭仿佛從丹田中匯集而出,然而又夾雜著難以掩蓋的顫音。
是誰?為何他的聲音中有著幾分慌張不安,難道?難道是范陽城又生事端?
云襄不覺中蹙眉凝視,越想越不對勁,右手不自然地攏合,落在干燥地唇間。
“誰啊!···一大清早的亂叫什么。”司馬言撓了撓發癢的臉頰,翻轉睡姿嘟囔片語后,呼嚕睡去。
“公子,好像有人在喚你?!背錾砹曃浍C戶的符伯,縱使花甲之年加身,那份獵戶的敏銳與洞察之心卻絲毫不減,他猛地坐起,朝云襄說道。
“聽著聲音!”相繼醒來的郭嘉分析道:“像是鄒靖先生的聲音。”
“是,鄒先生的聲音不錯。”劉備也隨后醒來,與鄒靖早是故友的他,非常確定道。
果不其然,劉備話音剛落,鄒靖像是闖過一層屏障般,倏然沖入眾人的眼簾,可謂是毫無征兆。
“鄒先生!”
一見是鄒靖,云襄心中多少有些底,范陽城昨夜定然是發生什么,從他慌張的表情里,云襄敢斷定這變故多少與自己有所牽連。
難道?云襄雙眸憂慮直視鄒靖,一言不發。
“云公子,云公子,哎···大事不好?!编u靖唉聲嘆氣道:“張寶昨夜趁著看守士兵打盹,逃跑了?!?
“什么?”符伯撐大驚恐的眸子,啞然道。
“你說什么?”司馬言驟然從地上蹦起,瞠目結舌道:“你說張寶跑了?”
“正是···”鄒靖低頭喪氣道。
“怎么會如此!”張飛怒不可遏,上前拽起鄒靖的領口,怒吼道:“給俺說清楚,是不是你們有意放走的,給我說!”
“三弟,不可胡來?!眲渖駪B失色,忙擒住張飛晃動的粗臂,阻止道。
“哼···”
“唦···”
張飛頓然甩袖轉身長哼憤聲,心有不甘朝地上燒黑的木炭猛地踢上幾腳,木炭瞬間被踢得粉碎,卻依舊無法撫平張飛心中的怨念,又連續用腳底板使勁踩踏不成形的木枝根。
“翼徳不要這樣?!惫芎窠獾馈?
“難不成就讓公子、文仕他們幾個人冒險闖入黃巾賊營的功夫白費嗎?”張飛咬咬嘴唇,沖管亥嗥叫道:“公子他們可是冒著多大的危險擒住張寶賊人,才換來范陽城太平的,可他們!范陽的人是如何?這人說丟就丟,我怎么能···怎么能不生氣。”
張飛眸子掠過陣陣殺意,憤怒怦然灌入腦中,胸膛中嗷嗷熱血霎時騰起,轉眼間,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張飛化拳為掌一把攬住,鄒靖先前因拉拽而不整皺折的領口,將整個人高高舉起,大吼道:“說,是誰?是誰偷放走張寶的?”
鄒靖踮起的腳尖幾乎要懸空而置,他眼神惶恐不安,幾度晃動想要掙脫,可眼前的張飛無異于莊生逍遙游中,黃雀仰望遮天展翅的鯤鵬,與其爭天一隅,簡直遙不可及。
“看守的···士兵說···說···”鄒靖魂不附體,巨大的恐懼如洪卷浪襲來,直沒顱頂,緩緩吞咽道。
“翼徳,眼下不是追責鄒先生有何過失,你快快放開他,也好讓他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誤了時機,張寶恐怕已然逃之夭夭?!痹葡遄罱K開口勸阻道,他思量許久,倘若只是看守士兵的失職,張寶斷然不可能逃出范陽城去,鄒靖更不可能遲遲不敢全盤托出,其中必有蹊蹺。
“翼徳,你就聽我哥的,快些放手,鄒靖都快讓你嚇死了。”云福與云振雙雙拉松張飛緊繃的粗臂,異口同聲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