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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上的手似乎僵了一下,就在葉歡以為這人會不會發怒弄死她的時候,只聽男人淡淡的道:“跟著我的手上的力道走,到了水邊后,沿著溪流向上游走。”
隨即,男人的力道有了明顯的變化,葉歡急忙順著勁力往前走去。
葉歡站在水邊,看著遠處遠到看不清的對岸茫然的回頭看向馳槊,道:“你管這叫溪?”
馳槊不理會她的驚訝,道:“這里曾經生活著一支神族,族名九溪。”
葉歡反應很快,道:“所以說,這條大河的名字叫九溪?”
“還不算太笨!”馳槊應了一句。
兩人于是沿著水流往上走,葉歡心里有無數的疑問,撿了個重要的,問道:“這里既然是曾經神族生活的地方,為什么現在變成這個模樣了?”
過了很久,就在葉歡以為馳槊不想理她的時候,就聽男人的聲音似乎有些嘶啞,緩緩的道:“因為九溪一族已經全部戰死了!”
“啊!?”葉歡驚訝不已,道:“他們不是神族嗎?誰能讓他們滅族啊?魔族?”
馳槊并沒有回答,而是停下腳步,對著葉歡道:“去撿些干柴來,我冷了。”
“哦!”葉歡知道這男人的命令是絕對不許有半分疑問的,于是將他引到一處水邊大石上,自己則去撿干柴去了。
在確定女人走遠之后,馳槊那一直挺的筆直的腰桿終于放松了下來,隨即,一陣低沉又柔和的曲子在他口中緩緩哼唱了起來。
這里的夜幽暗森冷,而這首曲子卻似天籟一般,聽的人心中升起一股溫暖。
那曲子并不復雜,聽上去應該是一首童謠,男人的聲音不知為何微微的顫了顫,哼到一半時便停了下來。
馳槊骨節分別的手指撫摸著身下的大石,自嘲的低聲道:“千年了,已經記不清了。”
葉歡回來時,就看到馳槊獨自一人坐在大石上,一席黑衣,眼纏繃帶,碎發在夜風里微微飛揚,明明是那么一個兇殘霸氣的一個人,此時卻像是個找不到家的孩子,周身滿是孤寂和落寞。
捧著數量可憐的干柴,葉歡站在不遠處并沒有上前。
雖然馳槊這人心狠手辣又不懂得憐香惜玉,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認,這男人絕對是強者。雖然不知道男人為什么會突然這樣,但是她覺得撞到一個平素強勢的男人的脆弱一面時,對他最好的尊重就是假裝沒看見。
就在葉歡覺得時間差不多的時候,突見馳槊身后似乎騰起一道黑影,隨即在黑夜中,一雙深棕色泛著冷光的豎紋雙眼緩緩睜開,紅色的蛇信子在黑暗的角落里忽隱忽現,簌簌聲響,在嘩啦啦河水中顯得異常驚駭。
葉歡明顯感覺到面前不遠處的馳槊身上的氣場突然冷冽了下來。
還沒等葉歡喊他小心時,那巨蟒似乎是意識到了對方身上氣息的變化,突然對眼前的獵物發起了攻擊,蛇身一縮,僅僅只是眨眼之間,蛇頭就已經到了馳槊身前。
這時,那個前一秒還坐在石頭上的人,下一秒已經用極快的身法一閃躲過,幾乎是同時,他手掌一翻,一柄漆黑如墨的槍已經握在手中,一槍已經對著蛇頭砸了下去。
嘶吼響起,蟒蛇被砸了個正著,疼的用尾巴暴戾的拍打向剛才那塊巖石。
下一刻,巖石豆腐一樣被拍了個粉碎。
“小心!”葉歡驚的大叫一聲,隨即扔下手里的干柴拿出歸來鞭凌空飛下,直直打向巨蟒的左眼,而馳槊像是心有靈犀一般,一槍也奔著巨蛇的右眼刺去。
一聲入肉之聲響起,同時一聲清脆的反彈聲也同時響起,而那巨蟒右眼上已經被馳槊的槍尖刺成了個血窟窿。
巨蟒因為疼痛立刻暴走,扭動著龐大的身體在水里使勁撲騰,兩人急忙跳開,馳槊對葉歡道:“退后!這蛇是神獸,你那凡人的武器傷不了它。”
葉歡尷尬的看了看手里的鞭子,又往后退了兩步。
而此時馳槊已經舞著長槍又一次沖了上去,黑色的弒神槍如同一條黑龍,即便主人沒有靈力驅動也是霸氣十足,加上男人的動作干凈利索,沒一會兒那只巨蟒的身上已經被刺了好幾個血洞。
男人雙眼皆是冷意,長槍所到之處,泛著金色的血液四處飛濺。
終于凌厲槍尖沒入蛇身,直接在蛇頭上捅了個對穿。
巨蟒劇烈扭動著粗壯的身軀,疼痛讓它將粗壯的蛇尾往上卷纏,試圖將馳槊纏住,男人卻似未卜先知一般直接跳開,同時用長槍將巨蟒的頭死死釘在了河床上。
巨蟒嘶吼翻騰間,身體滑落至河水中。
葉歡從未見過哪個人能把一桿槍用的那般霸道威武,差點當場給他鼓掌,正笑著走到男人面前,想要借機對馳槊拍一通馬屁時,她的眼睛突然驚駭的瞪大!
只見河中巨蟒突然蛇尾掃上來,發出了臨死一擊的。
那比葉歡腰還粗的蛇尾迅雷之勢朝著馳槊而來,風唳聲劃破空間,河水卷起滔天浪花。
葉歡驚呼一聲,下意識的一鞭揮出纏住了巨蛇的尾巴,這微微的遲緩讓馳槊有了躲開的機會,而她卻在下一秒被那蛇尾一甩直接飛了出去,落進了洶涌的河水里。
第三卷冥界2(一更)
葉歡從來不知道水還可以這樣的冷,周身仿佛被凍進了冰里,刺骨的冷,可是她此刻卻無暇顧及河水的寒冷,因為河中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正在把她拉進漆黑的深淵。
巨大的恐懼縈上心頭,葉歡用盡全力地劃動著手腳,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對抗那一股力量。
一口河水嗆進肺腑,氣管本能的收縮痙攣開始咳嗽起來,可是四周都是水,咳出了空氣,吸進的卻是更多的水。
她緩緩的閉上眼,恍恍惚惚間,她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有過一次落水,那時她才七歲,還是個心智不全的孩子,掉進水里連撲騰都不會,一路被沖進湖里。那巨大的恐懼如同此時一樣,只是那時君無涯很快就趕來將她救起。
而這次,誰又會來救她?
四肢開始不受控制的痙攣僵硬,而神智和軀體卻像是分離了一般,腦海內自己這一生走馬燈一般的閃過,人界、妖界、君無涯、鳳青言、白澤……
意識到死亡的逼近,葉歡突然很不甘心,妖界里鳳青言還在等她帶著九瓣蓮回去。而她還沒去過仙界,還沒有看到成仙后的君無涯,她好想他……
那股力量還在把她往下吸,她突然在想,若她真的死在這里,怕是連給她收尸的人都沒有吧!
她會變成水鬼嗎?還是像那些侍衛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就在她忙著胡思亂想的時候,只覺得腰上突然被什么東西纏住,她低頭一看,居然是自己的鞭子——不歸。隨后一股霸道無比的力量將她整個人往水面上拉。
離水面越來越近,可下面的那股吸力像是不甘心一般,反而加重了力道,她的手也開始漸漸沒了力氣,而這時,一個堅硬的東西破水而入,直接塞進她的手中。
葉歡睜開眼,眼前不知是不是水面滲下來的碎光,七彩斑斕,有種詭異的美麗,一股奇異的力量流入她的身體,神智有瞬間的清醒,葉歡看清自己手里的是一柄槍的槍尾,求生的本能爆發,她伸出雙手死死握住。
下一瞬,她只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破水而出,被人一把拽入懷中,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岸邊。
摔下的力道讓她肺腑里的水出來了大半,死亡的恐懼驟然消失,葉歡只覺得自己快要被嚇死了,于是潛意識將身前的人和君無涯混在了一起,孩子氣的死死抱著身前的人,一邊長大嘴巴哭著,一邊不停的咳著。
可是顯然,對方并沒有什么憐香惜玉的心,粗魯的將人從懷里剝下來,不顧她咳得難受,毫不憐惜的用力地拍了她后背幾掌。
幾口濁水從她肺腑里咳出,好半晌,她才緩了過來,用袖子抹了把臉,這才扭頭去看,果然看到了馳槊那身黑衣。
原本纏在男人臉上的紗布已經不知丟在了哪里,此刻一雙眼睛正徒勞的睜著,顯得無神又迷茫,和他身上凌厲霸道的氣質格格不入。
這不禁讓葉歡又一次想到了那個獨自坐在大石上的孤寂男人。
“死了沒?沒死就起來,趕緊離開這!”男人一句話出口,立刻把葉歡拉回現實。
“就不能歇會兒嗎?”葉歡哀怨的說著,她此刻手腳發軟,實在是不想起來趕路。
“不能!”男人冷冷的開口。
葉歡怒氣沖沖的要理論,卻在看到馳槊的那張臉之后立刻變慫,小聲道:“我這樣還不是為了救你!”
她聲音不大,但是顯然馳槊還是聽了個一清二楚,要放在平時他對這種抱怨要么置之不理,要么就是一掌拍過去,不過此時他卻沒有這么做,而是一挑眉冷哼一聲,道:“我用你來救?”
“你……”葉歡狠狠的磨了磨牙道:“好,小的記住了,下次你被拍成肉餅我都不會多管閑事了!”
她話音剛落就見男人突然手臂一動,葉歡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急忙往后退了兩步,警惕的和對方拉開距離,道:“你干嘛?!”
男人手在空中舉著,道:“過來!”
葉歡以為他要動手打她,急忙道:“那,那個,好歹大家共患難一場,動不動就翻臉動手就沒意思了啊!”
男人攥了攥拳頭,似乎是強壓火氣道:“過來扶我!”
葉歡看著男人伸出的手確實是之前一直扶著她肩膀的姿勢,頓時有點尷尬,小心翼翼的蹭過去,用肩膀接過了男人的手,道:“說好了,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我不是君子,”馳槊說完,還不等葉歡炸毛,隨即道:“不過我可以答應你,只要你乖乖帶我找九瓣蓮,不耍詭計手段,我不會對你動手。”
“那說話算話!”葉歡引著馳槊往前走著。
“嗯!”男人微微點了點頭。
神界的時間似乎與其他地方不太一樣,恍惚間,天空越來越亮,卻不見太陽,依舊是一副霧蒙蒙的樣子。
兩人已經沿著河邊走了很遠,于是停下休息,葉歡從乾坤袋里拿出吃的用水往下順,眼睛看著前面依舊是慢慢無期,問道:“還要走多遠啊?”
“不出意外的話再有一天就差不多了。”馳槊坐在地上,身前是葉歡升起的火堆:“這九溪的盡頭是天池,九瓣蓮就生長在那里。”
葉歡用樹枝,在地上胡亂畫著,窺著男人的臉色,道:“我能問個問題嗎?”
馳槊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么,葉歡總覺得他的心情似乎和之前很不一樣,有點放松和愉悅。
葉歡道:“你自己已經很厲害了,為什么還要帶那些人進來?你又不相信他們。”
“你憑什么說我不相信他們?”馳槊問道。
“感覺!”葉歡毫不避諱的道:“從見到你們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你不信他們。”
“他們不是我手下,只是我找來帶路的。”馳槊道:“他們是神族。”
“啊?!”葉歡震驚的睜大眼的,道:“神族?這么弱?”
“我沒有說他們是純正的神族。只不過是身上帶些神族的血統而已。”馳槊用手里的樹枝捅了下火,道:“你要知道六界雖然各自為政,但是多多少少也會有一些通婚的情況出現,這些人就是神族的后裔。”
葉歡一邊嚼著干糧,一邊問道:“也就是說,只有神族后裔帶路,你才能進到這里來?”
馳槊點頭。
葉歡看了看男人閉上的眼睛,道:“那你的眼睛是他們弄傷的?”
“他們也是這么認為的,可惜,沒這個本事。”馳槊輕笑,道:“我的眼睛從進到這里開始就看不見了,不過他們一直沒發現而已,以為我是被他們毒瞎的。”
“那也就是說,你眼睛在離開之后就會恢復了?”葉歡問道。
“大概如此!”馳槊道:“自從這里萬年前被封閉,就沒什么人進來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會不會好。”
葉歡看了看四周,問道:“能跟我說說九溪嗎?”
“你想聽?為什么?”馳槊轉過臉對著葉歡,雖然閉著眼,但是就是給人一種他在死死盯著的感覺。
葉歡笑著,道:“其實就是好奇,按理說神族應該是十分強悍的,整整一個族都戰死了,一定是一件大事,可是我都沒聽說過,自然想知道了。”
馳槊轉回臉,似乎在回憶,半晌,他才慢慢的道:“圣地這個名字,你聽過吧?”
“這個我知道!”葉歡好學生一般的道:“開天辟地之初,創世之神造了六界,因為創造萬物已經耗盡所有力量,于是羽化消散,而這個地方就是圣地。”
“那是你們人界的說法。”馳槊鄙夷的一笑道:“實際上是,創世之神用混沌之力造了六界,而六界造好自之后卻還剩余一片混沌碎片,這東西能量巨大,非正非邪,創世神覺得它過于危險,又無法消滅它。于是設立結界,將混沌碎片封印于六界之外。因為這個碎片是六界力量之初,又是創世神親手封印的,所以那里才稱為圣地。”
葉歡驚訝不已,似乎一直以來大家都以為那混沌之力是邪氣、煞氣,沒想到它居然是天地之始的力量!
“而九溪一族就是最早看守圣地的一族,居住在圣地之外,也就是這里。當時和他們一起守護圣地的還有一名神女,據說他是創世神用最后的神力創造的,不老不滅,無心無情,只為六界守護著混沌封印。”馳槊道:“億萬年過去,這位神女到底還是沒能耐住寂寞,生了情愫,最終犯下下大錯,導致封印被毀壞,混沌之力外泄出來毀了這里。她自覺失職,于是用自己的神力和身軀將混沌之力封進了北荒大澤,而九溪一族也從此遷移到了那里,繼續守護封印。”
“億萬年孤身一人守護結界,這個神女還真的是夠慘的。”葉歡感嘆完,突然意識到什么,問道:“北荒大澤?我聽著名字怎么這么熟悉?”
“就是千年前所謂神魔大戰的那個地方。”馳槊將手里的樹枝猛地折斷,道:“什么狗屁的神魔大戰?明明就是一場骯臟無恥的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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