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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二帝歸流
阿丑滿月酒之后的幾日,完顏亶夫婦的鑾駕才姍姍抵達杭州。看著香奈兒的肚子,趙桔夫婦都倒吸一口涼氣——這也太大了!香奈兒身高要比唐梔高出五公分,但肚子比分娩前的唐梔要大出一倍,她眼下走路都要兩名宮女扶著。
趙桔和唐梔相對流露出一絲擔憂,顯然,香奈兒如果正常分娩的話,很可能會有危險。香奈兒和完顏亶又何嘗不知道,所以才不辭辛勞來大宋尋名醫穩婆幫忙。
唐梔問了香奈兒的預產期,香奈兒回答大約在下月末。香奈兒對唐梔說:“妹妹,我好害怕。”唐梔正有一套手術用具預備著,于是冒充起婦產科醫生拍胸脯說:“姐姐莫慌,有我在,包你們母子平安。實在不行我親自動刀把孩子從您肚子里挖出來!”香奈兒聞言當時暈厥,唐梔傻傻問一旁趙桔和完顏亶:“是不是嚇著她了?”二人一起點頭。
以后的日子,唐梔露出一副猙獰面目對待香奈兒,嚴格要求她少吃多運動。香奈兒稍有求饒告乏,府內就能聽到唐梔大吼:“起來!這才哪到哪呀!”被趙桔和完顏亶聽到,二人相對苦笑。完顏亶說:“弟妹還是很那什么。。。”“厲害!”完顏亶又說:“好似沒平時那般。。。”“淑女!”“那什么。。。”“兇的要命!”
接口令說完,完顏亶同情道:“趙兄在夫人羽翼下生活倒是蠻艱難的。”趙桔滿不在乎道:“習慣了,我自有我的對策。”完顏亶佩服道:“還是你了不起。”“哪里哪里,見笑見笑。呵呵。”
由于唐梔大包大攬接管香奈兒,金國皇帝夫婦便借宿在吉安府內院。完顏亶平時不出門,除了陪伴自家娘娘,其他時間就跟趙桔說經論道。一次,完顏亶偶爾提起說:“趙兄,貴國兩位廢帝行駕離榆關(今山海關)只有七百里了。”趙桔皺眉道:“怎么如此之快?”“自從金宋兩國結盟后,我國官兵再不敢冒犯二帝尊嚴,加之又有入境的大宋客商迎駕資助車馬,所以行走的快了。”
流亡北方的徽、欽二帝一直是趙桔和趙構心里的一根刺,平常兩人都盡量避免談及。趙桔在與完顏亶簽訂“上海和約”時,有一條絕密的附加條款,就是無限期拖延二帝回歸大宋。只想敷衍到二帝駕崩,南宋王朝便可真正意義上名正言順。
這條附加條款趙桔曾在一個與趙構獨處且比較隨意的環境里,故作輕松的口吻一筆帶過。趙構聽了也好似沒有聽到,之后二人再不談起。
如今大宋軍民已經習慣了趙構皇帝的統治,對“靖康之恥”后的兩位先帝也漸漸淡忘。但是,一小撮士大夫和貴族卻執著于溯源正根,要求迎回二圣恢復大宋正統。他們四處活動,以求得到朝內大臣和軍隊的支持。但隨著這些年失地光復和國泰民安,當今官家的威望幾乎高過了之前所有朝代,所以極少有人愿意呼應。
然而,這股勢力一直頑固存在著,面對他們的呼聲,官方也不好加以駁斥,于是形成一片陰影地帶。朝野的輿論都在盡力回避提及,如同趙構和趙桔一般,集體佯裝失憶。
趙桔沉思良久才開口道:“看來,躲是躲不過去了,如何處置二帝之事,朝廷現在也該給天下一個交代。不過,金國必先為在‘靖康之亂’犯下的罪行乞求大宋寬恕。”“憑什么?!”完顏亶憤怒說:“兩國交兵,勝者為王,敗者為奴,乃是天理!”趙桔正色道:“果然如此的話,陛下認為眼下你我兩國交兵,誰為勝者?”完顏亶頓時低下了頭。
趙桔說:“貴國錯在不給敗宋留下絲毫尊嚴,若是同樣事重復在貴國頭上,您該說不出上述之言。”完顏亶悚然大恐,回想“靖康之變”如果加到自己身上,那種屈辱可能死了也難安息。
按照前世歷史,金國的所作所為,真是得到了極其慘烈的報復。蒙宋聯軍滅金后,執行“惟完顏一族不赦”的政策,帶有金國皇室血脈的族人被屠戮殆盡!
完顏亶嘆了口氣問:“趙兄,您要我金國做什么?”趙桔道:“發布乞罪詔書,對靖康年虐待汴京皇室的罪行表示懺悔。其次,懲罰那些圍攻汴京城的元帥將軍,有些罪大惡極的兵將,殺之以平大宋民憤。”完顏亶思忖片刻后道:“這個可以。”
趙桔接著說:“所有**辱殺帝妃、帝姬的兵將,斬首示眾!”完顏亶說:“這可不好查呢。”趙桔怒道:“陛下不好查,在下便領兵去查!”完顏亶震驚之余道:“趙兄莫發脾氣,我下旨詳細查問便是,總會給您個交代。”
趙桔冷靜下來說:“完顏兄,野蠻終將進化到文明,日后大宋的武裝力量將為了傳輸文明而戰。”他接著恫嚇說:“若是大金仍舊繼承往日野蠻,大宋將以武力迫使它歸化!但我可以保證,大金的皇室不會受到羞辱,百姓也不會。”
完顏亶知他所言非虛,以大宋目前軍力和國力,滅金只是在于損失多少兵馬糧草的問題。況且,眼下就有大宋資助和訓練的火槍營在蒙古前線作戰,一旦大宋撤回軍官和停止供應彈藥,那邊境上的金軍勢必抵擋不住如狼似虎的蒙古騎兵。潰敗之后,那時不用大宋出兵,大金皇朝的顛覆也就可能一兩年而已。
完顏亶徹底認輸,無奈道:“一切照貴國意思辦。”趙桔緩下神色道:“金國要深刻反省戰爭罪行,以實際行動彌合戰爭創傷,這樣我們兩國才能達成真正的和平。”完顏亶沉默陷入深思。
第二天,趙桔入宮去找趙構密談,他把完顏亶和自己的話復述一遍給皇帝聽。趙構沉吟片刻問:“桔弟,你有什么好的建議處置即將歸流的二位先帝?”趙桔直截了當說:“最簡單方法就是小弟前去金國劫持他們,然后將其扔在南洋一座無名荒島,讓他們自生自滅。不過,此事終將記載史冊,小弟我也將以逆臣之名遺臭萬年。”趙構也覺此舉太過殘忍,搖頭說:“桔弟不可冒失,他們畢竟是我父兄,棄之不祥。”“我也沒想那么干。。。”
趙桔說:“我還有個兩全的想法,不過處理起來要費些周折,而且要您先下詔退位。”“啊!。。。”趙構急道:“桔弟,要是我退位,咱倆的身家性命可就要落在旁人手中了,父皇和皇兄下不了狠心,但難保那些擁戴他們的人暗藏殺機呀!”趙桔寬慰道:“九哥莫慌,且聽本軍師慢慢予您道來。。。”接著,兩人頭湊在一起低語。
夜晚,趙構就寢時笑瞇瞇自言自語:“又有何妨?索性把事情說穿了,去了那塊心病得個爽快。”皇后唐杼問:“陛下要把什么事情說穿了?”趙構笑道:“沒啥沒啥,睡覺睡覺。呵呵。”唐杼立刻懷疑他外面有了私生子。
三天后的早朝,皇帝突然宣布退位,等到皇兄趙桓回朝后奉他為帝。一時間,朝臣大嘩,靖康二帝南歸已離大宋榆關不遠的消息正在民間傳的沸沸揚揚,但沒想到當今天子這么快就做出了決定。
汪伯彥挺身而出道:“圣上,二位先帝不體恤軍卒百姓,以至朝綱腐敗,百姓失所,臣反對無理禪讓。愿圣上可憐天下官民,撤回旨意。”張山出班道:“二帝昏聵!在艱難時日尚不顧民情,妄開‘花石綱’肆意盤剝。要是在這太平時節繼位,難免更要變本加厲。興國不易亡國易,我們還要重走一遍靖康之路么?!”石懷義激憤說:“二帝懦弱,汴京城下束手就擒,連帶大宋宗室被盡擄北上,如今幾乎無有幸存,再行帝權,恐怕我等將死無葬身之地!”
一片抗議中,有的大臣捶胸頓足,有的大臣哭涕淚交加,都求告皇帝收回成命。趙構態度堅決,好似絲毫不為之所動。
這時,趙桔出班跪奏:“既然圣上一意孤行,臣求即日掛印除爵,舉家遷移新加坡。望圣上憐臣已把大好青春獻給大宋,準許放行。”頓時朝中大亂,汪伯彥奏:“臣乞骸骨致仕,隨趙桔遷新加坡!”當時就有十幾名大臣也跪倒辭官,要去新加坡避難。
趙構聽到他們要去新加坡,心中也是一動,想若是丟了帝位,去那里逍遙也是挺好的。但此時知道是趙桔在做戲,不敢跑題,只能勉強曰:“眾卿乃是國之棟梁,不可擅離。這樣吧,朕今日先收回旨意,余下日子再行商討。”說完起身退朝。
當天,不知誰透露了復興皇帝要退位的消息,百姓大為恐慌,深怕汴京二帝歸來掌權,日子就不能如眼前那么有奔頭了。
隨后幾日,全國報紙開始連篇累牘公開討論廢帝繼位之事。于是,趙佶那些陳年舊賬被翻起,昏君之形之德被刻畫紙上,雖然抨擊趙桓的論據不多,但他盲從皇父,輿論表示極不放心。同時,當今官家的功績被一一列舉:復土開疆、免除農、鹽稅和百姓勞役、興百業而減軍政,等等等等。尤其是這次瘟疫來臨,官家為保江南而甘愿自困京城與百姓同生共死的事跡,被大肆頌揚。趙構被描繪成一位千古明君,好似失去他地球就不會轉了。
對君權更替的恐懼愈演愈烈,各地百姓開始組織團體上京請愿,要求拒絕二帝入境,誓死捍衛復興王朝!
在請愿團在京師日日游行時,趙桔領了皇帝密旨,去黃浦港坐海師艦船前往金國。臨行前,唐梔擔心他的安全,勸他別去。趙桔笑著安慰她說:“大金的皇后娘娘在夫人你手里,我怕什么?”
船隊行至渤海以北進遼河,在大金東京遼陽府靠岸。護送趙桔的有海師兩個艦隊,水手和步軍有兩萬多人,主將是趙桔的老部下韓三泰。
中午登陸前,有遼陽府尹李滿臣在碼頭迎接。先是由金國隨行大臣下船宣讀了完顏亶的圣旨,說趙桔是皇后哥哥,一品國舅,來此探望趙佶父子,所有遼陽官員一切聽他差遣,不得有違!
李滿臣領旨后就只能跪接國舅爺了,趙桔下船后連忙扶起他寒暄。互相問候后,趙桔聽他漢語生疏,耳朵上不帶耳環卻有耳孔,就估摸他是個金人。
**北漸,有國主完顏亶帶頭,許多金國官僚開始熱衷學習宋國文人士大夫,穿著言行追求保持一致。李滿臣更為自己取了漢名,日常也識讀漢書、溫習漢禮,參詳了其中不少門道。但今日一見趙桔這位真正的大宋高官,不由得自慚形穢。看人家穿著便服也透出一股子灑脫,自己與他比起來有點像頭狗熊。
趙桔不知他心理,微笑道:“李大人,北地端是寒冷,能否容在下披件貂衣?”滿臣當時心中一暖:“大宋官人果然文雅,講話都這么溫潤。”連忙回答:“國舅爺請自便,下官在城內備了一桌酒席,燒了火盆可以驅寒,敬請大人賞光。”
趙桔怕冷,一下船就覺得渾身不舒服,就想早早結束此次北行,便客氣說:“多謝府尊盛情,在下有皇命在身,不能久留,辦完事晚上就要坐船回杭州。”
李滿臣知道他是來見二位宋帝的,連忙領路進城,去二帝休息的館驛。
館驛內,徽、欽二帝得到通報大宋的使臣已經從碼頭過來,便早早翻出陳年的皇袍穿上,端正坐在一間靜室里等。
大宋使者的到來,讓二帝手下那班太監極為興奮,都覺得以前那種作威作福的日子要回來了。
趙桔剛下了自己馬車,就聽館驛前一個太監罵:“你這廝覲見二圣為何不穿官服?”趙桔理都不理他,仰首朝里面去。自有打手南宮夜雨撲上去,把那名太監一通暴揍。
趙桔在靜室外,隔門跪地啟奏:“臣趙桔叩見陛下。”里面趙桓說:“傳見。”
面對兩位廢帝,趙桔仔細打量,發現都是面黃肌瘦,龍袍破爛起皺,只有儀態保留少許皇家風格。
趙桓見趙桔一副平淡溫和,心生出許多好感,便問:“愛卿是否是武夷侯府家的趙桔?”“是。”趙佶在后開言道:“原來是忠良之后,你家太君還康健否?”趙桔躬身道:“勞陛下過問,太君康健。”“你父母都好?”“謝陛下垂顧,都好。”
趙佶說:“朕在北地凄惶時,就時常會想起故人,難得武夷侯家的小桔兒也已成大人了。”趙桔不接話,趙佶問:“此番朕和皇帝回鑾,杭州朝里怎么講?”趙桔回答:“朝內大臣不愿接駕。”“放肆!”趙佶怒道:“他們難道忘了朕給他們的恩典么?”趙桔直身道:“陛下的恩典多給了蔡京和童貫,臣等并未受惠。”趙佶一時氣結,說不出話來。
趙桔恨他態度不端正,就直接作揖道別說:“臣此行只是代我家圣上來看望二位陛下,如今使命完成,容臣告退,望二位陛下日后保重。”趙佶大怒,指著他說:“朕回京之后,便革去你家爵位!”趙桔喚來李滿臣,淡淡說:“送二位陛下回五國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