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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深知趙桔深謀遠慮的本事,也知道他更多是在為自己將來著想,才會暗語提示。她見錢多猶豫不決,便悠悠說:“錢公子,您可回去仔細思量,奴家近日還有一場大戲要排演。等公子有了主意再行聚談吧。”說完起身一福,便徑直回賓館客房了。
錢多愛她極深,再不多想,追上去說:“林妹妹,我明早就回家安排賣地好嗎?”林黛嫣然一笑道:“我可沒逼您?”“是。是。”小胖子擦汗說:“我是自愿的。。。”
過后半年,江南錢家大肆拋售地產。坊間流傳錢家大少爺為娶名優林黛,不惜破家籌集禮金。同一段時間,匯豐銀行股票飆升至一千兩百多兩一股,有巨額資金瘋狂掃貨。趙桔聽聞后大呼:“林黛聰明!”當即提議匯豐銀行董事會,擴股一倍,防止林黛聰明過頭,操控股價。
林黛領錢多來拜訪那天,張山一早來叫趙桔去山里喝茶。由于二人事先約定,趙桔雖然睡眼惺忪,卻也只能跟著他去。
路線還是走原來的,可山路已被石階鋪滿。趙桔打著哈欠問:“老張,這路誰給鋪的?不會是你吧?”張山回答:“我哪來那些銀子,是山民自己修的。”趙桔說:“我不信,才兩年時間他們就這么闊氣了。”張山道:“眼下不同我們去的時候,變化大著呢。”
路上,他們一行遇到許多游人和官宦家的轎子,繁忙不異于平常官道。還有轎中貴夫人隔窗譴責:“作孽呀!這一班年輕力壯,卻叫一名家丁馱山一般的物事登山。”趙桔知道她在講駱駝祥子,回嘴道:“你還不是給四個轎夫抬著。”轎內貴婦恍若沒聽見,轎旁幾個丫鬟送來白眼。趙桔大怒,想追上去辯理,被張山拉住說:“這種愚婦,不值當的。”
趙桔沒睡醒的時候,脾氣極差,指著張山說:“不許你管我,我要去把她的轎子拆了!這種人素質太差!”“什么叫素質?”張山不解問。“就是修身養性,平常有自律。”“那你現在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趙桔一時語塞。
等趙桔恢復平靜,喝茶的小山村已在眼前。當他們走到村口時,趙桔“嚯!”了一聲。原來的小村寨已改頭換面,豪華不下于杭州城里。有村中孩童認得趙桔和張山,忙奔跑去村長家稟報。
到了村長家門口,村長迎出來磕頭道:“二位貴人,想煞小人了。”趙桔上前扶他說:“老丈,晚輩去年爽約,今年來補。呵呵。”村長已知他是當朝皇弟趙太尉,卻見他不肯挑明,也就不敢貿然稱呼,誠惶誠恐邀請他們進院子。
院子中已有許多幾桌衣著奢華的男女賓客在那里喝茶吃菜,一看穿戴不是世家公子就是官宦眷屬,那個路上遇到的貴婦也在其中。趙桔他們因為事先摘了魚袋,看上去和一般客商差不多,倒顯得身份最低。
村長低聲抱歉說:“貴人,不知道官爺你們今兒要來,所以好位子先給人占了。”張山說:“無妨,只管上好茶我們吃。此處無一不風景,我們無須特別招呼。”村長點頭答應,引他們在一邊長桌坐了,叫來一名村姑,輕聲囑咐要最好的明前茶用虎跑泉來泡。他自己則親自在一旁站著陪話。
趙桔輕搖折扇笑問:“老丈,兩年不見,你們這里可是興旺許多。家家戶戶都賓客盈門。呵呵。”村長躬身悄聲回答:“太尉恕罪,您和張大人來鄙鄉吃茶的事之后傳揚開了,京城里便有達官貴客聞名而來品嘗。加之您提到的干鍋殺青之法,小人琢摩著學像了三分,果然泡出的茶更香更濃。鄙鄉茶水的名氣就越發響了,這全托您的福啊。”
這時村姑把茶水送上來,趙桔一看茶葉湯色同前世幾乎一致,便贊揚村長勤勞智慧。老頭聽了眼睛瞇成一條線,堆笑說:“得您一聲夸獎,小老兒可以多活十歲。呵呵。”
他們說的正高興,就聽一旁桌子上有人大聲講:“茶是好茶,可惜被一個奸臣占了先。此人賣國!人神共憤!”趙桔問張山:“這是在講我嗎?”張山說:吃茶,吃茶。不關你事。”接著又聽那個公子模樣人講:“此人乃大奸大惡,明里幫著朝廷,暗里幫著金人。”趙桔問:“沒在說我?”“沒有,沒有。吃茶吃茶。”張山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回答。
又有一個勃發英姿的小姐不顧避諱,直呼名字呼應那公子話道:“趙桔賣國求安,不但不吊民伐罪滅了金國,還將原來大宋疆土中的大同府割讓給夏國!想必是要茍且那武夷公府的一世榮華富貴,不愿赴戰,其心可誅!”
趙桔低聲怒問張山:“明明就是說我!你先前搪塞我都是故意的吧?”張山說:“他們少年人,妄議國事,你又何必在意?吃茶吃茶。”
趙桔早先擬定和約時也考慮到把原來北宋的國土分割給西夏不太妙,可一心想著把西夏鐵騎綁上己方戰車,不給點甜頭是不行的。再說大同府已被金國占領多年,相對于宋朝夢寐以求的燕云之地不算什么,取大舍小,戰略上也是極劃算的。因此也不覺得多少內疚。
這一桌上聲討趙桔,引起旁邊兩桌共鳴,紛紛有人出言譴責趙桔。趙桔這時也不好發作,對著端上來的菜肴舉箸說:“老張,我們吃茶吃菜。”
村長知道趙桔身份,忙去那些桌打岔,想轉移他們話題。可那些人并不買賬,與他敷衍幾句后仍回到聲討趙桔的話題。
眼看村長惶惶不知所措,張山拉過他道:“老丈,無妨無妨,人生出來哪有不許讓人講的。這種街頭巷議并不能毀人清白。你自管去打理吃食,余多不用操心。”
趙桔這一桌埋頭吃飯,因為他不動聲色,所以一班侍從也不敢出言去呵斥鄰桌。趙桔低聲問張山:“眼下京城都是這般言論么?”張山微微點頭道:“大臣中也有許多非議,只是圣上嚴旨,此條約乃是他親自授意,誰要彈劾你要從他先開始。因此,朝議被壓制住,這些天無人敢參。”趙桔聽了,終于明白趙構授他龍旗的深意,心中不由涌起一番感激。
其實,自從“上海和約”簽訂之后,就在大宋朝野掀起軒然巨波。首先是河北前方積極備戰的各部將領,他們原打算在不敗英雄趙桔統帥下,戰勝金軍,以此建功立業,升官發財。可被一紙和約徹底擊碎夢想,胸中憤懣無與倫比。只是由于岳飛和韓世忠等一批上將軍出言力挺,才偃旗息鼓,老實認命。
其后便是一幫南渡老臣,他們深以靖康年國難為恥,一心要發動傾國之戰宣泄滔天仇恨。這次雖然讓金國屈辱地割地賠款,但遠不能讓他們滿意。在他們的帶頭下,許多年輕官吏也指出條約中一些過失,其中:把大同府平白割給夏國是一條,不提迎歸二圣的具體時間又是一條,不提金國向大宋稱臣更是讓大多數人義憤填膺。民間儒生學子廣為議論,有人直接怒罵趙桔大逆不道、欺君辱國。
趙桔平日里深居簡出,府里親友屬下也瞞著他不講,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天下有這么多人反對他。
一頓山鄉野餐吃得他郁悶不已,情緒變的十分低落。草草散席后,就命祥子打點行囊回湖西賓館。正當他們要走的時候,一位世家公子模樣的青年起身攔住他說:“這位兄臺是做買賣的吧?你們生意人一向崇仰趙桔,可在此大是大非的事情上,也不要緘口不言。請教你們是怎么看此人做出的齷蹉事?”
趙桔用眼神制止住幾名已經拔出拳頭的侍從,開言回答那位公子:“我們尋常商人講和氣生財,以和為貴,無意議論他人是非,只要你們心中有公道就行了。告辭。”說罷閃身就越過了那人阻攔。隨行的侍從裹著張山和他兩個隨從,跟著擠開那名公子哥,往門外走去。
那名公子大叫:“啊吔!敢沖撞本少爺,來人!關門!堵住他們,不講清楚不許放走了!”接著,那個貴婦也大聲叫來家丁丫鬟,其他座上主人也呼了仆傭攔住趙桔一行。
院門口的人越聚越多,眼看不用拳腳是出不去了。趙桔強自忍耐,他一向尊重言論自由,可這幫人現在已遠遠超過這個限度。你講什么是你的自由,我不愿講也是自由,哪有這般逼迫人表態的。
趙桔怒從心頭起,當時就想發令讓司馬寺他們出手。可眼看面前一幫弱小粗笨,心想一旦放出手下幾頭老虎,他們發起性來估計在場所有人非傷即殘。于是強忍一口氣,向那公子拱手說:“公子恕罪,在下愿意說了。”“說!”幾家主人一起吼道。
趙桔黯然說:“趙桔是個蠢貨!他應該領百萬大軍上陣廝殺,殺它個尸橫遍野、血流成河,得勝歸來不定能封王拜相。不去打仗建功立業,現在倒讓人詆毀謾罵,我覺得他是蠢笨到家了!”
那公子和周圍人聽了若有所思,又見這些商賈和隨從都一臉莫名悲憤,覺得不好再度相逼,于是讓開一條路讓他們出門。那貴婦嘴上不肯示弱,在身后笑道:“茫茫然如喪家之犬。哈哈!”其余人也跟著大聲哄笑。只有村長和幾名村婦臉色極為難看,一起追著去送趙桔,那幾桌酒菜再無人侍應。
村長和著許多村民一路送趙桔一行到村口,臨別時所有人向趙桔跪倒,趙桔連忙去扶,村長不起哭說:“太尉爺,您在我們村受委屈了,小的們萬死莫贖啊。嗚嗚。”趙桔擠出一絲微笑說:“老丈,要是真是我做錯了,你們也可以講我的。”老頭這時跳起指著自己家方向罵:“這幫蠢漢懶婦,哪里知道您的恩德。我們村里翁老二家兒子就在河北從軍,聽說太尉您息了邊戰,他一家人高興的像過節一樣。他家老奶奶還讓翁老二背她翻山去靈隱寺燒香為您祈福,我們村子里走的動的都去了。”
他正說著,人群中爬起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嫗,蹣跚走到趙桔身前,顫抖的雙手握住他手說:“多謝!多謝!多謝。。。”連說十幾聲之后,老嫗指向北方說:“我一定要活到我家孫子回家的那天。”
趙桔這才知道老嫗就是那位翁老奶奶,不禁流下兩行熱淚道:“奶奶,您多福多壽,一定能見到你家孫子平安回家。”
回去的山路上,趙桔心情好了許多,至少大宋百姓還是感激他的,自己做的事情他們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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