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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桔一邊打牌一邊心神不寧,就去打電話到唐家。唐梔歐正等得不耐煩,原來說好去紅房子吃西餐的,想不到趙桔電話說今晚要黃。于是唐大小姐大怒,說:“姓趙的,你給我馬上把牌扔了來接我,不然走著瞧!”趙桔面子上掛不下,說:“你這是不講道理!我偶爾打次牌的自由都沒有啦!”說完就掛了電話。
看到趙桔怒氣沖沖地回到牌桌,三個老頭喜悅多于擔心,小沙遜更是露骨地說:“趙,我有個侄女今年二十歲,長得非常漂亮。。。”“不要!先生們,我們打牌吧?!壁w桔氣咻咻地打斷說。
雖然賭注降得很低,可是因為趙桔心不在焉,一會也輸了二十多個英鎊。正在這時,唐梔歐穿著全套西式裙裝沖了進來,四人只能放下手中的牌,起身面向她。唐大小姐強壓怒火,說:“先生們,請原諒,熱戀中的女士會做出不理智的事?,F在我要把趙桔帶走,不管你們愿不愿意?!比齻€老頭嚇傻了,忙說:“聽從您的吩咐?!碧拼笮〗憧吹剿麄兌祭蠈嵙?,深呼吸了一下說:“作為補償,明天禮拜天的晚上,我邀請先生們和你們的太太,一起來我家晚餐,我下廚。”“哦,不!您太客氣了。”老頭們連忙拒絕?!罢f好了!”唐大小姐提高聲調說:“必須來!不然趙桔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說完,頭一仰,向門外走去,趙桔只能苦著臉跟在后面。
到了樓下門廳,唐梔歐對門房命令:“給先生一把傘!”那個印度門房看到她犀利的眼神,嚇得慌忙取了俱樂部的大傘交給趙桔,趙桔還在奇怪,出了門才明白真的是下雨了。
三個老頭在樓上郁悶萬分,“太兇了?!彼_瑟蘭德喃喃說。“是喔,不過她很愛趙?!毙∩尺d說。“那我們明天去不去?”喬治哈同問。“不能不去啊?!彼_瑟蘭德說:“我們沒有拒絕是吧?”“當時我是怕她把趙干掉!”喬治哈同搖頭說?!皩α耍 彼_瑟蘭德說:“我們沒有她家的地址,哈哈!”“感謝上帝!”
當三個大班用完晚餐后,侍者隨賬單送來了唐大小姐家的地址,三人面面相覷,接著便放聲大笑起來。到了門廳,三個門房拿了傘跑了過來。“怎么?下雨了?”小沙遜問。“是的,先生。你們來之后就下了?!遍T房用印度口音的英語回答說。隨后又補充說:“剛才有個漂亮小姐說明天也是壞天氣?!比齻€老頭聽了以后都倒吸一口涼氣,接著就抱在一起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有人說:“我們太老了,被個女孩耍了。”“明天的太陽!明天就沒有太陽!哈哈!哈哈!”黃浦江上輪船的汽笛響起,行人只見三個老頭被海員俱樂部的門房攙扶著,大笑不停分別坐進了三輛勞斯萊斯。
雨中,趙桔一直追著唐梔歐給她打傘,唐家的車在后面跟著。唐大小姐仍舊氣呼呼的拎著裙擺走在前面,趙桔亦步亦趨跟著,還腆臉陪笑。一路走到紅房子餐廳門口,趙桔身上西裝已濕了半邊。唐梔歐揮手叫司機拿了幾個大盒子過來,趙桔接了。進了餐廳,唐梔歐指了指盒子,板著臉說:“去換衣服?!壁w桔打開一看,里面居然是一套美式西服和襯衫,更離譜的還有一條牛仔褲。
趙桔憤憤說:“我不穿!”唐梔歐輕松說:“可以?!比缓蠼衼硎陶撸c了趙桔喜歡的牛排和一瓶昂貴的法國勃艮第的羅曼尼康迪紅酒,說:“你帶錢了嗎?”然后自顧自說:“我帶了?!壁w桔看了她一眼說:“我去換衣服!”
二人在一起看著外面的夜雨吃晚餐、喝酒。忽然,唐梔歐潸然淚下,讓趙桔一時手足無措。唐大小姐含淚說:“我不想破壞你的牌局,可是我忍不住想你?!壁w桔看著她的樣子心也碎了,拉住她的手說:“親愛的,我們結婚吧?!薄翱墒悄銢]有跪下來。”“哦。”趙桔肢體當時失調,他沒有勇氣在公眾場合耍寶?;仡^就叫:“再來一瓶!”唐大小姐被他氣笑了,說:“好了好了,我答應你就是了。”
第二天早上,趙桔和父母說了求婚的事,他們高興得要命,當天就去找了媒婆去洽談。唐家也是喜出望外,畢竟獨生女也已經二十二歲,個性又強,找個門當戶對的不容易,況且趙桔舉止瀟灑,又肯遷就自己的寶貝女兒。
還是這天,晚上,薩瑟蘭德、喬治哈同和小沙遜如約拜訪唐家,當他們得知兩家訂婚的消息,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墒牵拼笮〗愕膹N藝讓他們欣喜若狂,三人的太太追著唐梔歐討要菜譜。
飯后,少不得打牌,唐梔歐的爸爸手癢,頂替了趙桔和三個老頭打橋牌。趙桔就和唐小姐表演了幾段小提琴與鋼琴合奏曲目,引來一幫老太太起勁鼓掌。而牌桌上三個老家伙悄悄把賭注擴大了十倍,以此報復唐梔歐對他們的不公。唐老爺哪里是他們對手,一個小時就輸了一千多英鎊,唐大小姐看得肉痛,便叫趙桔去換,趙桔挨著她坐正開心,不想去。她眼一瞪說:“快去!”趙桔怏怏地跑去,唐老爺卻不肯下臺,唐梔歐冷冷地說:“爸爸,讓趙桔打!”唐老爺趕快讓座,他們家可是女兒說了算。
晚上十二點,漫長的牌局也已結束。出門時薩瑟蘭德說:“趙的牌技越來越好。”“他是運氣好!”小沙遜憤憤地說。喬治哈同深吸一口氣說:“都很好?!?
這一晚,趙桔幫丈人贏了三千多英鎊,老唐甚至都懷疑這個沒什么用的女婿是不是一個職業賭客。
1937年冬,趙桔和唐梔歐結婚了,老丈人用四千英鎊買了輛勞斯萊斯。汽車載著新人在英法租界轉了一圈,然后一起去愛儷園(哈同花園)舉行婚禮,老哈同的夫人羅迦陵也贊禮參加,連孫夫人也來了。那天,趙桔把那根項鏈重新掛在了唐大小姐的脖子上。
接下來的日子,日本軍隊入侵上海,趙桔和唐梔歐舉家逃亡香港;入侵香港,又逃亡英國倫敦;希特勒轟炸英倫三島,再次舉家逃亡美國波士頓。一路顛沛流離,唐梔歐由于驚嚇和勞累,數度流產,之后再也沒有懷孕。
1946年春,二戰已經結束。趙桔和唐梔歐返回祖國。當時重慶交大已回滬復校,校長吳保豐不知道從哪里打聽到趙桔和夫人回滬,他還了解到趙桔在躲避戰禍期間去哈佛大學進修了四年,第三年就獲得了化學工程學的博士學位。第四年獲得政治學學位。吳校長坐著人力車來拜訪趙桔,邀請他擔任化學系的主任。趙桔懶散,只答應了擔任教授,吳校長同意卻不敢怠慢。于是,趙桔成了上海交大薪水最高的教授。但是趙夫人卻拒絕了邀請,只想在家照顧雙方父母。
隨后第二年,國內戰爭爆發,趙桔看不慣兩黨為各自利益而放棄國家利益,便緊隨吳保豐校長之后辭職,再攜太太和家人赴美。
1949年10月,新中國成立,上海解放。趙桔在報紙上看到解放軍露宿上海街頭,深受感動。同時,兩家父母年事漸高,都想局勢穩定下來落葉歸根。于是在1950年冬,舉家歸國。
回到上海沒多久,孫夫人來信邀請唐梔歐去北京擔任她的助手,唐梔歐不愿離家工作,婉言拒絕了。后來,孫夫人派秘書專程到訪,邀請趙桔夫妻赴京擔任參加政府部門工作,為新中國出份力。趙桔怕冷不愿去北方,說還是回交大教書為好,唐梔歐肯定不能離開自己的先生,就說更愿意去上海的中國福利會工作。
他們的提議不久得到孫夫人的同意,于是趙桔回到交大繼續做教授,唐梔歐則去福利會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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