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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迷失者。

我是……制裁者。

我是……復(fù)仇者。

我的童年記憶開始于一間陰暗、潮濕的狹小房間。在那里，我和老鼠為伴，它們吃的是混著苔泥沙礫的飯菜，我也一樣。有時運(yùn)氣好，我還能夠吃病死的老鼠。不過我不怎么愿意吃它們，畢竟在這黑暗的世界里，它們是除了我以外唯一的活物，是我唯一的伙伴。

過了多久呢？那時候我沒有時間觀念，只記得那一天，我第一次看見了光。

當(dāng)然，那時候我不明白那刺得眼睛生疼的存在就是“光”。

我只是覺得，好溫暖，好溫暖……

我想要靠近那光的來源，但是我的面前出現(xiàn)了一個黑影，他擋住了我的光。

“這個孩子？”他的聲音帶著奇怪的東西，明明我不曾聽過這種言語，我卻能夠理解他話語中的意思。

那時我并不懂，這是因為魔力讓他的言語升格了。

有誰的聲音在解釋，只是我聽不懂他的言語。

“是嗎……原來如此……孩子，你自由了。”

自由？那是什么？

另一個陌生的聲音激動起來。

“父母的罪和孩子無關(guān)。他應(yīng)該得到寬恕。”

寬恕？那是什么？

我走向前，那黑影自動讓開，我全身都沐浴在光之下。

這種感覺是什么？

這種溫暖，安心的感覺……

“不滿嗎？那么就讓他當(dāng)我的孩子吧。”

那個巨大的黑影走向我，我迷茫地看著他。

明明在充滿光的世界里，他卻還是籠罩在黑暗之中。

“我的名字是梅登?溫徹斯特，你從今以后就是我的兒子了。”

我不理解。

什么是“兒子”？

什么是梅登?溫徹斯特？

我什么都不懂。

只知道，當(dāng)時的我對這個被黑暗環(huán)繞的家伙伸出了手。

理由呢？

因為我感覺到，他的言語也很溫暖。

……

梅登?溫徹斯特，白袍巫師，魔法使公會的會長，人稱——神語者。

就是這樣一個大人物成為了我的養(yǎng)父，也正是這樣一個大人物在撫養(yǎng)我三年之后被炎詔者暗算，從此音信全無。

跟隨梅登的三年里，我并沒有學(xué)習(xí)任何魔法，這也是當(dāng)然的，梅登不希望我卷入非人的世界。他失蹤后，那群魔法使公會的人再度把我抓起來，理由似乎就是過去關(guān)押我的理由——我的父母是魔法使中罪大惡極的人。嘛，這些都無所謂了。因為他們抓住我的真正目的是想從我口中得知梅登暗藏的那些魔法典籍。那時我才沒有什么信念，只要能夠減輕痛苦，我才不會在乎那些是梅登所珍視的，我會立刻把那些典籍交出來。然而我并不知道那些東西。

每天的痛苦折磨讓我再一次回想起過去。

我只想要光，一點點的光而已。想要得到溫暖，想要得到內(nèi)心的平靜。

我的心并沒有支離破碎，只是回歸到了最初的樣子，空洞、虛無。

最后的一次拷問，意識模糊的時候，我聽見了惡魔的聲音。

那是一個契約，若是把靈魂獻(xiàn)給他，便能夠從這只有絕望的世界里解脫出來。便能夠向那些我的仇人復(fù)仇。

毫無疑問，我選擇了接受。

結(jié)果，那惡魔占據(jù)了我的身體，殺光了來拷問我的魔法使。當(dāng)時的那些魔法使大概也就是下階的魔法使，只是接受了命令的弱者而已，所以在惡魔之力面前不堪一擊。我逃了出去。

我的內(nèi)心是那么得愉悅，我得到了力量，我變得無比強(qiáng)大，我以為，當(dāng)時的我是強(qiáng)者，強(qiáng)到可以殺死炎詔者。

我憎恨炎詔者，這個破壞了我的日常的仇人。

而我的憎恨也成為了惡魔的食糧，他完全掌控了我的身體。白天蟄伏，夜晚則襲擊那些落單的人類女性。

只是掌控，卻不去為我報仇。現(xiàn)在想來，那也是必然的，惡魔也不是白癡，不會去挑戰(zhàn)實力遠(yuǎn)超越自己的存在。

可是那時我不懂，所以我對那個惡魔失望了，我開始渴望自己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

不過我的力量真的太弱了，要想重新奪回身體的控制權(quán)談何容易。就在那時，我第一次體會到只有自己是多么無力。

在那個惡魔殘殺女性時，我一直是麻木的。在我看來，殺死那些家伙似乎沒有什么不對。僅僅是因為他們?nèi)跣。鴲耗?qiáng)大罷了。

逃竄的女子，哭泣的女子，連慘叫也發(fā)不出，被惡魔的面容嚇得失禁的女子。

我見過太多太多。

直到那一刻，我看見了她。

她本不是惡魔的目標(biāo)。惡魔的目標(biāo)是她的朋友。

這也是常有的事，惡魔有時會選擇結(jié)伴回家的女學(xué)生，當(dāng)著一人的面殘忍地殺害另一人，享受著那名幸存者因為恐懼而發(fā)出的尖叫聲。用血，內(nèi)臟以及常人難以面對的尸體的污穢將人類的心玩弄得支離破碎。

那，本該和往常一樣的故事有了轉(zhuǎn)折。

她用不住地發(fā)抖的雙腿站立，擋在了惡魔面前。

她想要做什么？保護(hù)朋友嗎？

在惡魔的面前，這毫無意義。她被輕易地推開，用惡魔之力鎖住手腳。

然后，便是和往常一樣，惡魔在她眼前殘殺了少女。

先是吻住少女的唇，封住她的呼吸，讓她的慘叫聲只能在喉嚨徘徊不得而出。接著，用惡魔之力凝聚出漆黑的小刀，輕輕地，劃破少女的腹部。最初，只是皮膚表層的血肉，隨后，再是崩裂分散的白色的脂肪，然后，更加深入，終于觸及了散發(fā)著熱氣的內(nèi)臟。

這種循序漸進(jìn)的方式會讓少女的痛楚擴(kuò)大到極限，可是嘴唇被封住的她發(fā)不出絲毫聲音，只能夠瞪大了眼睛，流著毫無意義的淚水。

享受著碾碎人類脆弱的心靈，惡魔一刀劃破少女的腹部，讓內(nèi)臟落了出來，耷拉地散落在地。

沒有結(jié)束，這還只是開始。考慮著另一人應(yīng)該嚇得動彈不得了，惡魔放松了對她的壓制。

就在惡魔準(zhǔn)備繼續(xù)他那無聊的殺人藝術(shù)的時候，她，少女掙脫了變?nèi)鯋耗еΓ驳沽藧耗А?

她的雙手仍然在顫抖，然而她仍然毫不顧忌地面對著惡魔。是的，從少女的眼中，看不見一絲一毫的恐懼。是什么讓她有勇氣反抗惡魔的呢？

惡魔并不在意，他的力量依然是絕對的——對人類來說。

而且，他也想到了新的玩法。惡魔提起了她，用惡魔之力強(qiáng)行地把她的靈魂禁錮在肉體之上。

然后，開始虐殺。靈魂被禁錮在身體中的少女無法單純地死去，在靈魂消散之前，她活著，并且清楚地感覺到刀刃在體內(nèi)亂攪的痛苦。

惡魔期待著能夠看見少女的絕望。

然而，他的期望落空了。

直到靈魂消散的最后一刻，少女的眼里依然沒有絕望。我仿佛看見了光，是的，我確信，那是光。

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人竟然可以堅強(qiáng)到這種地步。這種精神，不能，也不可能被任何強(qiáng)大的力量所毀滅。我也發(fā)現(xiàn)，即使再怎么堅強(qiáng)，沒有力量依然毫無意義，因為強(qiáng)大的力量不能毀滅這種精神，卻能夠毀滅承載這種精神的生命。

那么……我……擁有力量么？

在我的身體中，寄宿著惡魔的靈魂，而一直以來，都是惡魔的靈魂控制著我的身體。

我回憶起契約中的一切，作為惡魔的契約，或許許多人都以為是不平等的吧？其實不然，契約永遠(yuǎn)都是公平的。在契約中，我和惡魔共同享有控制身體的權(quán)利。

所以了，我被惡魔壓制，并不是因為我沒有那個權(quán)利，而是因為我沒有爭取自己的權(quán)利。

我和惡魔是平等的。

在這一點上，我理應(yīng)能夠與之抗衡。

惡魔在血海中狂笑，我則在識海深處，我與惡魔能夠面對面的場所，緊緊地扼住了他的脖子。

不是為了任何人，只是為了我自己。

“為什么？”我清楚地記得，惡魔的眼神中流露出來的是那些被殘殺的少女一樣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