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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正清還沒進講武堂呢,就聽見周統正周會長用他那公鴨嗓,硬是夾著屁眼拿捏出幾分柔媚:”太君,荒木太君,您坐,您上座。”轉而大聲疾呼:“那誰誰,快上茶,上好茶,趕緊的,沒點眼力勁兒,沒看到太君來了么?”唬得老張頭的兒子柱子直泛愣。
其實國民黨黨政機關己經撤出河北了,哪還有什么縣長?。窟@周統正就是個維持會會長。旁人要是被日本人指上了,但凡還有一點點羞恥心,那是推啊躲的都來不及,他倒好來了個毛遂自薦。這周統正謀了個維持會會長的職位自豪感爆篷,以滄縣人民父母官自居,見了面打招呼,你要是叫他會長而不稱縣長,他可是要記恨的。于是就有了周縣長周會長這么兩個不同的稱呼。
陸永年老拳師生性耿直,陸正清正傳了他的性子,最瞧不得這等奴顏事敵的小人,聽著就不樂意了,他知道父親拉不下臉直斥其非,便一步踏進門檻道:“太君?哪來的太君?這講武堂內沒見著年老的婦人?。 痹谥袊说脑~匯里,太君可是對大戶人家年老女性長輩的尊稱,他這是當面譏諷周會長哩。
周統正哼一聲,又不便失了涵養對陸正清這小輩兒發火。他一轉頭卻正看到陸永年不但不把客人往客廳讓,反倒大刀金馬坐到天地君親師的師座上,不由得惡從膽邊生,氣急敗壞,抖著手戟指陸老拳師鼻尖:“你、你,你趕緊地讓座,你怎么能坐這主位呢?咱中國向來都是禮儀之邦,你這可就失禮了,可別讓友邦人士驚詫,說咱們中國人不懂禮數!”
陸永年哼一聲:“小日本的禮數跟咱中國人可不一樣!”
周統正被他噎得說不出話,氣得直哆嗦。轄下小民不懂禮儀壞了兩國邦交事小,倘若得罪了日本人害得自個兒抱不上太君的粗大腿那事情可就大發了。中曰兩國對戰,中國人這贏面兒可真的不太大吶!一念及此,又怎由得周大人不發脾氣?
王有貴看到這局面僵了,連忙做臺階打圓場:“周縣長,這全縣上下大小事務都得您操心,您日理萬機,您受累!敢問縣長大人,您今兒個來我老哥家,這是?”
周統正剛要說話就被身邊的日本人給打斷了:“周桑,還是讓我自己跟陸老爺子溝通吧!阿里亞多!”
周縣長聽明白了太君這是跟自個說謝謝呢,他哪受得了這個?慌忙的摘下禮帽拄著文明棍小雞啄米也似一連串點頭哈腰,中國話都不會說了:“米西米西殺又奶奶八格亞路?!睗M嘴似是而非的曰本普通話,也不知他到底說了啥。
這姓荒木的三十歲上下,骨節粗大身材高瘦硬朗面容堅毅,不象傳聞里的日本人車軸高羅圈腿野蠻豪強。只見他走到陸永年座前硬邦邦一個九十度鞠躬:“陸老拳師,曰本后學荒木真雄前來拜會,冒昧打擾了。”
陸永年也不起身,只是挺直了上身一抱拳冷冷應道:“客氣,不敢。”
陸老拳師待人接物一向謙恭,可小曰本打進中國以后就沒干過人事兒,又怎能怪他對日本人滿懷敵意。周縣長在一旁看著腦門子上汗都下來了:就這態度真要把太君給惹惱了,大家伙可都沒好果子吃。
荒木真雄不以為意微笑:“陸老拳師果然跟山下老師說得一樣,是硬脾氣。您可還記得故交老友山下禎一么?山下老師在日本可是對陸老拳師的英雄氣概一直念念不忘,由衷地欽佩??!”
陸永年微微詫異:”故交也罷,老友么卻談不上。怎么,你是山下禎一的徒弟?”
荒木真雄又是一鞠躬:”??!老師知道了一定很高興,您果然還記得他。陸老爺子,當初剛離開日本時山下老師就讓我把一件小禮物轉交給您,輾轉七年我才能做到,真是失禮了!”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只狹長木盒,打開來里面是一把小小的折扇,荒木真雄雙手捧著畢恭畢敬呈到陸永年面前:”現在的中國己經是秋天,這禮物可真是不合時宜啊!這全是我的錯,是我這個做學生的耽擱了老師吩咐的事情?!?
陸永年臉色略緩,伸手接過,刷地抖開,只見扇面上是一幅飛雪圖,但見那風勁而不摧,那雪急而不迫,那松彎卻不折,當真好一幅水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