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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一城恍然大悟,直嘆受教了。
而嚴孝義此時似乎顯得有些不耐煩了,他停著幾人之間不露痕跡的交談,加上屋內愈發濕熱的空氣,終于有些忍不住了,咳嗽了幾聲,開了口,“這個,今天來,一方面是向林老板賠罪,另一方面兄弟還有個不情之請,想請林老板幫個小忙。”
此話一出,馬啟文和肖一城頓時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兩人一起拿眼睛直瞪嚴孝義。
林笑棠則是哈哈一笑,“嚴老兄的脾氣甚和我的胃口,以前那些誤會說開了也就算了,現在已經是自家兄弟了,有什么事情何必藏著掖著呢,肖老兄,馬大哥,你們說是不是?”
肖一城也沒想到嚴孝義的話會有這么好的效果,趕忙借竿向上爬,趁機說出了此行的真正用意。
原來,他們是想借助林笑棠、馬啟祥的幫會勢力,幫助他們打聽些消息。
林笑棠一愣,他沒想打七十六號還有需要他打聽消息的時候。
肖一城則苦笑,“林老弟,你和馬處長關系匪淺,我也就實不相瞞。我和老嚴是丁主任一手提拔起來的。這次唐惠民一手搗破了總統南京站,僅僅是上尉以上的人員就抓了七八個??晌液屠蠂滥?,連個邊都沒摸到,這讓丁主任極為不滿。眼下有個絕佳的機會,之前被抓獲的軍統人員提供了一條情報,丁主任就將這個差事交給了我們兄弟,可你們也知道,站里的人手都在唐惠民的手中。所以,我們兄弟才想到了……”。
林笑棠這才明白兩人的意思,他思考了片刻,“不知道兩位老兄需要兄弟做些什么呢?”
肖一城和嚴孝義互相看看,臉上頓時現出輕松的表情,“很簡單,請林老板和馬老板關照各個碼頭的兄弟,留意最近一個禮拜之內到南京的外地人。放心,兩位老板只要提供名單就好,具體的篩選工作由我們來做。當然,也不會讓兄弟們白忙,事后,我們一定會有所表示!”
林笑棠滿不在乎的擺擺手,“肖老兄哪里話,這點小事我們兩個還是可以做到的,只是不知道兩位老兄到底要找什么人,你們也知道,每天來南京城的人成千上萬,如果每個人都要留意,那難度就太大了!”
肖一城有些為難,“這個我們也沒有具體的標準,只是有一點凡是從西南來的都要留意!”
“西南,重慶方面?”林笑棠有些疑惑
肖一城也感覺這樣遮遮掩掩的實在是說不清楚,于是干脆將身子靠過來,小聲對林笑棠說:“聽說那邊要重建南京站,人已經在路上了,我們要麻煩兄弟留意的,就是這些人!”
☆、第六十六章 碼頭風云
此時,遠在重慶的戴笠已經焦頭爛額。先前,他同意與林笑棠的合作,任命林笑棠為南京站代理站長,全權負責重建事宜。但不久之后,這件事情還是走漏了風聲,聶尚允、鄭介民紛紛發難,指責戴笠這項任命根本未通過特務委員會集體投票決議,就連黃山行營的老頭子也間接表達了不滿,搞得戴笠一時間很是被動。
戴笠原本的打算是通過沈最與林笑棠商談南京站的資金、人員、設備等事宜,以此來緊緊卡住林笑棠的咽喉,將其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沈最這一去卻如同泥牛入海,再無音訊,而恰在此時,聶尚允和鄭介民兩系人馬開始對戴笠的所作所為大加指責,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無奈,戴笠只好召開特務委員會的常務會議,會上,在聶尚允、鄭介民的推動下,通過了關于重建南京站的最新決議。任命錢新民為南京站新任站長、尚振聲為副站長,強一虎為行動總隊隊長(注一),帶領三十余名骨干人員,即刻奔赴南京。
人剛走沒幾天,王天木傳來林笑棠截獲的情報,安徽站軍統要員陳明楚被捕叛變,由于他的出賣,譚聞知和蔡勝楚相繼被七十六號抓捕,安徽省站被破壞殆盡,沈最也險些被捕。
戴笠大驚失色,先前錢新民等人出發時,他已經電告上海站和安徽站負責接應和護送,但陳明楚的叛變,意味著錢新民等人將是飛蛾撲火、自投羅網。
果然沒過多長時間,上海便送來了錢新民被捕的消息,他是在“小樂天”酒家與聯系人接頭時被抓獲的。目前,生死不知,也就是說,他存在著叛變的可能。而派往南京的這隊特工全部下落不明,與重慶失去了聯系。上海站王天木唯恐受到牽連,已經命令全站轉入隱蔽狀態。
戴笠接到這個消息,氣的險些暈厥過去,繼而大罵聶尚允和鄭介民添亂,而聶、鄭兩人得到消息后,則偃旗息鼓,再也不發表意見了。
戴笠無奈,只得自己動手收拾這個爛攤子。可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千頭萬緒,陳明楚等人和錢新民都是軍統的老牌特務,對軍統的組織架構、工作流程和人員資料都非常熟悉,甚至是一些機密情報都有了解,他們的被捕叛變對淪陷區軍統的秘密機構無疑構成了巨大的威脅。
但此時,上海站已經全面轉入隱蔽狀態,電臺聯絡不到;而林笑棠方面則根本沒有配備電臺。戴笠只好派出心腹火速趕往上海和南京,命令王天木和林笑棠盡一切可能救援被困人員。
……
林笑棠怒氣沖沖的趕回沈最藏匿的酒店,帶著馬啟祥徑直闖進了沈最的房間。
沈最還在床上補覺,迷迷糊糊之間就被林笑棠從床上拖了下來,林笑棠將他按坐在沙發上,雙眼圓睜,“你告訴我實話,上面除了派你過來,還有沒有其他人!”
沈最尚且是睡意朦朧,好容易才弄懂了林笑棠的意思,馬上站了起來,“不可能,我和你是單線聯系,戴老板不可能再派別的人!”
林笑棠逐漸冷靜下來,“那七十六號為什么廣布眼線,看他們的架勢似乎重慶方面要過來的是大人物。”
馬啟祥向沈最解釋了晚上酒桌上發生的一切。沈最聽完,也沉默了。
“那現在該怎么辦?”好一會兒,沈最才幽幽的問道。
“能怎么辦,靜觀其變!”林笑棠發泄似的一拍沙發的扶手,“陳明楚的叛變勢必會引起連鎖反應,這個時候,重慶向南京派人本就是不智之舉,更何況我們現在根本無法和重慶方面取得聯系,除了等,我們還能做什么?”
“這不也正是你樂意看到的嗎?”沈最忽然看向林笑棠,眼中的精光一閃。
林笑棠伸手抓住沈最睡衣的前襟,兩人四目相對,幾乎能貼到對方的鼻子。“你給我聽清楚,我早就告訴過戴笠,現在這個時候,只有我才能重建南京站,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喜歡看到自己人白白犧牲,你明白嗎?”
林笑棠松開手,沈最無力的癱坐在沙發中。
林笑棠扭頭對馬啟祥說:“通知下面的人,密切注意碼頭、車站,有什么消息,第一時間報告!”
……
南京下關碼頭,數十條客船和貨輪擁堵在一起,熙熙攘攘的人群排出兩里多地。
強一虎看著一眼望不到邊的隊列,心中不禁有些焦躁。
旁邊人群中的幾個客商議論紛紛,“今天怎么回事,往常檢查沒這么嚴哪,照這個查法,天黑也出不了碼頭啊!”
“唉,這年月,日本人查完、漢奸查,誰都想在咱們身上撈點好處!”
“噓!”旁邊的人趕緊示意那個口無遮攔的客商閉嘴,免得惹來無妄之災。
太陽已經快下山了,夕陽掛在布滿火燒云的天空中,依然刺眼和炙熱。眼前的一草一木,強一虎都很熟悉,南京陷落之后的半年,他就在這里度過,當時他奉命潛入南京,利用幫會的關系混進偽警察局,當了一個小頭目,以此來做掩護搜集情報。
但沒想到的是,他這個警察從到任第一天起就沒管過治安和案件,倒是一天到晚跟在日本人的背后,清理屠殺過后痕跡,掩埋焚燒尸體。想起那時候每天的所見所聞,直到現在,強一虎的心中還是不寒而栗。之后,由于日本人和七十六號加大了清查核對的力度,強一虎才不得不撤出了南京。
人群慢慢的向前移動著。嚴燮背著包袱像條魚一般從人群中擠了過來?!盎⒏?,前邊檢查的很緊,看情形還得一兩個鐘頭!”嚴燮用袖子擦擦臉上的汗,湊近強一虎說道。
嚴燮是強一虎在江北行動總隊的老部下,人很年輕,二十多歲的年紀,還是從軍統臨澧訓練班畢業的,身手沒的說,還會擺弄發報機,人也很仗義,做事謹慎、機靈,因此很得強一虎信任。當初他還曾問過嚴燮,為什么這么好的條件卻被分派到江北這窮鄉僻壤,嚴燮回答倒是很簡單,“一沒錢、二沒人,只能來這兒!”從那時起,強一虎就喜歡上了這年輕人的爽直脾氣,所以,此次到南京就帶上了他。
人群中忽然擠過來一個半大小子,黑黝黝的臉龐,雖然身材瘦削,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虎頭虎腦的機靈勁,擠過強一虎一名手下身邊的時候,不慎碰了一下,半大小子連稱不好意思,強一虎的手下撇撇嘴,沒出聲。
半大小子又向后擠去,徑直來到了一個年輕人的身旁,那年輕人古銅色的臉龐,穿著短褂,一看就是在水上討生活的人,看到半大小子過來,忍不住在他腦袋上拍了一記,“海生,別亂跑,擠丟了,你哭都沒地方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