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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可靠嗎?”沈最的聲音有些顫抖。
林笑棠摸摸下巴,“譚聞知和蔡勝楚都已經被他出賣被捕,這兩個人的分量你應當清楚。”
林笑棠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徹底擊潰了沈最原本就并不牢固的心理防線。林笑棠口中提到的這兩個名字,都是軍統安徽省站的頭面人物,也恰恰是沈最之前路過安慶曾會面的兩個人。
沈最失魂落魄的跌坐在沙發中,陳明楚的叛變對于目前的軍統來說無異于雪上加霜,他甚至可以想見得到,陳明楚就是那個可以摧毀千里堤壩的蟻穴,軍統在江浙以及淪陷區的機構和人員將因為他而變得岌岌可危。
沈最忽然跳了起來,抓住林笑棠的胳膊,“這個時候還猶豫什么,快下手干掉他!”
林笑棠苦笑,“我的消息僅限于此,日本人和七十六號不是傻子,他們很清楚陳明楚的價值,還有譚聞知和蔡勝楚兩個人。我根本查不到他們被隱藏在何處,怎么下手?”
林笑棠看看沈最失望的表情,還是安慰了他一句,“你暫時先放寬心,我已經將這些情況透露給了王天木,相信他會第一時間通知重慶,或許戴老板有辦法查到他們的下落。”
林笑棠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皺褶,“俊熙兄,這幾天,你先暫時在這里委屈一下,需要什么盡管開口,等過了這個風頭,我再請俊熙兄你蒞臨南京站檢查工作。”
沈最無奈地點點頭。
同樣,林笑棠此時的心情也是沉甸甸的。
尚懷士手中的內線果然能干,自從再次和南京站取得聯系以后,這個代號為“門徒”的臥底就將手中的情報源源不斷的傳遞了出來。包括這次陳明楚叛變的消息,也是他第一時間發出來的。
這讓林笑棠對此人很是欣賞,據尚懷士介紹,這個“門徒”已經潛伏多年,雖然尚懷士沒有透露過他的職位、相貌或者身份,但林笑棠還是隱隱約約的感覺到“門徒”應該是已經打入了日本人的機構而且職位應該不低。
看得出,這些內線中,尚懷士對這個“門徒”是格外重視和偏愛,就連面對林笑棠,他除了情報和代號,也是只字未提,林笑棠明白,尚懷士這是在盡最大努力來保護 “門徒”,可以感覺到,兩個人之間的關系非比尋常。
這次,“門徒”以最快速度送出了陳明楚叛變的情報,這對林笑棠來說是至關重要的,他可以從容的安排布置一切可能的應對,爭取實現利益的最大化。陳明楚與林笑棠的組織并無交集,這點林笑棠并不擔心,他目前最大的隱憂,便是透過門徒這份情報,他發現了一個危險人物。
這個人就是目前七十六號南京站的當家人——唐惠民。
唐惠民,七十六號李士群的心腹,跟隨李士群自中統叛逃至上海,投靠到梅機關的麾下,后來被授命與李士群、丁默村共同組建七十六號。偽政府正式成立的日期日益臨近,為了穩固南京的局面,李士群向日本方面推薦了自己的得力手下唐惠民出任七十六號南京站的站長,而唐惠民依靠自己在中統工作時的經驗和人脈,上任后不久,邊順藤摸瓜找到了重建的中統南京站。
中統南京站遭到嚴重破壞,秘密機構被連根拔起,之后,唐惠民便又抓捕了軍統的陳明楚,并借助于陳明楚,先后抓捕了譚聞知和蔡勝楚等一批潛伏特工。
所以目前的當務之急,是除掉唐惠民這顆毒瘤,有他在南京,天知道他還會做出什么事情來。這對軍統南京站也是一個極大地潛在威脅。
出了門,馬啟祥風風火火的跑了過來,一邊擦汗一邊遞給林笑棠一章請柬,“我堂哥請你晚上吃飯!”
“馬啟文?”林笑棠便是一愣。早前,自己已經同意了和他之間的合作,雙方決定將統制委員會的業務爭取過來一部分,一方面獲取最大的利潤;另一方面也可以攫取更多的權利。
只是聽聞他最近已經奔赴上海,去全力爭取統制委員會的內部份額,這個時候,怎么又殺了個回馬槍回到南京了?
馬啟祥看到林笑棠的疑惑眼神,將雙手一攤,“別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那個堂哥你也了解,城府深得很,他心里打得什么主意,我可是猜不出來!”
☆、第六十五章 又一個南京站
南京不愧有“火爐”之稱,雖然才是四月的天氣,但即使是坐在這玄武湖邊的酒樓靠窗的位置,依然感覺不到風的存在,空氣中只是一股難耐的悶熱和潮濕的味道。房間里擺上了兩架風扇,但濕熱的感覺并沒有因此而消退,反倒是那種嗡嗡作響的聲音更讓人覺得煩躁不堪。
雅間中的五個人此時也放下了所謂官樣架子,一個個脫掉了外邊罩著的西裝和外套,解開了領口的扣子,袖子也挽得老高,但仍擋不住個個汗如雨下。
馬啟文掏出手絹來擦了擦汗,“這鬼天氣,還沒入夏,竟然熱成這個樣子,還讓不讓人活了!”
一旁的林笑棠感嘆道:“要說還是之前金陵的達官貴人懂得享受,在自家的廳房錢挖上一條小溪,以風力帶動水流,架上幾把特質的芭蕉扇,再在屋中擺上幾個冰盆。一到盛夏,屋中冷風習習,那才是人間至高的享受啊!”
下首的的馬啟祥、嚴孝義和那個叫肖一城的中年人連連點頭稱是。
今天,林笑棠應馬啟文的邀請前來赴宴,到了之后才發現,前一段和自己在舞會上起過沖突的嚴孝義和這個叫肖一城的中年人赫然在雅間中就坐。
嚴孝義看到林笑棠,臉上帶著莫名的尷尬,但執禮甚恭,言談舉止都極為客氣。林笑棠不知道馬啟文是什么用意,但伸手不打笑面人,他還是揣著糊涂坐了下來。
直到端起第一杯酒,嚴孝義在馬啟文的示意下鄭重的向林笑棠敬酒道歉,林笑棠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是馬啟文擺的“和頭酒”。
馬啟文向林笑棠解釋,這嚴孝義與他原本就是大學時的同學,現在同在南京政府共事,兩人私交也是不錯,上次嚴孝義灌了點馬尿在舞會鬧事的時候,馬啟文已經先期離場,因此沒能及時化解他和林笑棠的沖突。嚴孝義雖然莽撞,但并不傻,在打聽清楚隆盛的背景之后,聽說馬啟文與林笑棠有交情,于是便立刻求到馬啟文的面前,這才有了今天的這一桌酒席。
至于那個肖一城,林笑棠因為嚴孝義的緣故,對他倒也不陌生,他和嚴孝義都是七十六號南京站的副站長,只不過相對于嚴孝義這個紈绔子弟來說,他這個副站長倒是實至名歸,屬于南京站的實力派。但就是這樣一個人物,現在卻和嚴孝義一樣成了邊緣人物,半點實權沒有。究其原因就是,他和嚴孝義都是丁默村一系的人馬,而唐惠民卻是李士群的心腹。
這讓林笑棠不禁對今天的酒宴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李士群和丁默村之間的矛盾已經不是什么秘密,丁默村雖然是名義上七十六號的最高領導者,但人人都知道,李士群才是七十六號真正的主人,為此,丁默村正在不惜代價的追逐下個月就要正式粉墨登場的偽政府競爭部長的寶座只有拿到這個位置,他才可以真正的控制七十九號這把尖刀。
而此時,丁默村手下的兩員干將突然出現在自己的身邊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酒席剛剛開始,眾人難免有些客套,所以一直只聊風月而不談國事,倒是林笑棠和嚴孝義推杯換盞喝了好幾杯,兩人之間也變得和煦融融,一時間倒有些不打不相識的感覺。
剛說到天氣燥熱,肖一城便接上來說道:“我聽說美國那邊已經研究出一種設備,可以讓溫度保持在一個水準,就算是外邊如何炎熱,屋內也是四季如春,涼爽宜人啊!”
馬啟祥和嚴孝義睜大了眼睛,顯然有些不相信。
林笑棠笑著點頭,“肖老兄果然是見多識廣啊!沒錯,這種設備,美國人稱之為空調,意為空氣調節,打開之后,空氣就會在短時間內變得涼爽無比,聽說,美國那邊已經將這種設備裝進了電影院、大型商店、賭場和室內運動場,結果大受歡迎啊!”
嚴孝義用濕毛巾擦擦汗,不無艷羨的說:“是嗎?咱們什么時候能用的上啊,那才真叫享受啊!”
林笑棠和馬啟文相對一笑。馬啟文指著嚴孝義說道:“你小子有福啊,爭風吃醋打架都能招惹到咱們的財神爺。要不了兩個月,林老板在美國訂購的這種叫空調的設備就能運回來。你還不再向林老板敬杯酒,到時候,讓他也給你們站里裝上一套!”
肖一城和嚴孝義立刻驚喜的向林笑棠看去,手里卻端起了酒杯,說什么要再敬一杯,順便訂一套林笑棠引進的新產品。
其實,對于林笑棠來說,身處于這個時代,憑借著幽靈留下的豐富的知識,他完全可以不用為錢的問題發愁,不說那些后世發明的先進工藝,單說糧食品種的改良技術,就是他手中就握著的一座金山。
但,哪有那么多的時間啊,推廣糧食品種的改良需要政府和農民的全力配合,且不說現在他身在淪陷區,就算在國統區,林笑棠一樣沒有信心能將這些新技術推廣開來,也許,倒是給那些貪官污吏找了一條新的發財途徑,或者,這些新技術就會成為林笑棠的災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到時候,自己恐怕會成為千夫所指。
所以,林笑棠通過渠道積極的打聽國外的先進技術,希望能對自己更好地利用幽靈的財富提供借鑒,畢竟,新技術的投產使用需要以國家的生產力量和工業基礎的全面提升來作為發展平臺的,缺了任何一個看似微小的零件,新技術和新產品就等于是沒有意義的廢品。
在這種尋找中,林笑棠看中了美國開利公司生產出的空調產品。原因有兩個,第一,國內空調的使用基本上屬于空白;第二,核心技術參照目前國內的生產水平完全可以實現,加上幽靈留下的空調知識,林笑棠完全有信心對現有的產品進行成功的改造。
為此,他招募了一些工人,在上海買下一家小型的工廠,并訂購了整套的生產改造設備,聘請國外專家來中國現場教授相關技術,僅這一項,就耗費了林笑棠目前資產的一半。同時,這家工廠還可以按照林笑棠的要求,對武器進行改造,例如上次對付張嘯林的時候,林笑棠就“發明”了手槍消音器和長槍消音器,尤其是長槍消音器,目前就連美國、日本都還沒有裝備。
幽靈的記憶中有一句話,林笑棠深以為然,那就是“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
肖一城大有深意的看了林笑棠一眼,隨即恭維道:“林老板果然是商界奇才啊,這種空調在盛夏之時一上市,估計整個南京城里的百姓和達官貴人都要為之瘋狂了!”
林笑棠笑著謙虛的說道:“肖老兄說笑了,其實目前的空調,也只是應用于大型的樓房,真正家用的類型恐怕過段時間才能面世,不為別的原因,單單就是目前南京的供電情況,也保證不了家用空調的使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