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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笑棠和大頭吐著舌頭,精疲力盡的看著這條泥濘小巷里的這家名為“長久百貨”的小店。沒錯,就是這里。
林笑棠拖著兩條像灌了鉛似的雙腿,扶著大頭走進店里。
店里只有一個伙計,看著林笑棠兩人狼狽的模樣不禁一愣,但馬上迎了上來,“兩位先生,需要買點什么?”
大頭喘著粗氣,示意林笑棠回答。林笑棠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扭頭對伙計說:“錢、錢掌柜的在嗎?”
伙計又是一愣,隨即恢復常態,請兩個人在柜臺邊的椅子上坐下,然后馬上去后邊請掌柜的。
不一會兒,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從后邊出來,臉上掛著招牌式的笑容,“鄙人是這里的掌柜,小姓錢,兩位找我?”
“我們是樂山來的,先前我們貨棧的劉掌柜從貴店進過一批棉布,可貨到之后才發現數目搞錯了,還差了一百匹,所以就派我們過來再訂購一些。”
“哦。”錢掌柜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上下打量著兩人,“原來是這樣,只是最近棉布的價格上漲,這一百匹就不能按照上一批的價格來做了。這樣,兩位請到后邊用杯茶,看看報價單,咱們再商量。”
林笑棠兩人跟隨錢掌柜來到后院,錢掌柜幫兩人倒了杯茶水,又看看他們,“先前上面就通知我兩位近段時間要過來,你們稍等一下,我這就和上面聯系一下,看看怎樣安置你們。”
錢掌柜轉身走進后面的房間,林笑棠兩人則趕緊端起茶杯,滋潤一下快要冒煙的喉嚨。
很快,錢掌柜就從后屋走出來,只是臉色有些尷尬,手里拿著一個信封。
“兩位,這是你們的任務,上面要求一個月之內,務必干掉此人!”
林笑棠和大頭一愣,但還是接過那個信封。
☆、第二十七章 棄子
林笑棠和大頭面面相覷,被錢掌柜的舉動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錢掌柜也覺得有些尷尬,趕忙為他們兩個續上茶水,這才面有難色的開口。
原來錢掌柜這個聯絡點是上海軍統站的基層聯絡點,平時始終未曾啟用過,倒不是說這里有多高級、多隱秘,實在是歷任軍統站站長都未曾將這種犄角旮旯的地方放在心上,錢掌柜平時也就負責與總部的一些基礎聯系,就連與上海站方面也沒有打過多少交道。
這次軍統上海站破天荒的針對錢掌柜下了命令。說是有兩個新人要來上海報到,而錢掌柜負責接待,卻只給了一個行動命令,其他的只字未提。
林笑棠咽了口唾沫,“錢掌柜,那我們怎么安置,我們剛到上海,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再說,要我們執行任務總要給些裝備和具體指示吧,我們這赤手空拳的,對上海兩眼一抹黑,這、這能干成什么?”
錢掌柜心知肚明,這兩個年輕人一定是得罪了站里的高層,要不然,上面也不會這么搞他們兩個,擺明了是要他們當炮灰。完不成任務要以軍法從事;想完成任務但沒一點援助,甚至連把家伙都沒有,這是要生生把這兩個外鄉人送上不歸路啊。
想到這兒,錢掌柜后背頓時出了一身冷汗,他在上海呆了十幾年,內部傾軋的事情看得多了,但像這樣對待自己人絲毫不留情面,**裸的陷害還是頭一次看到。他現在只想盡快打發走這兩個倒霉鬼,省得沾染上晦氣。
錢掌柜笑嘻嘻的捧出一個小包裹,放在兩人的面前打開,里面是幾百塊法幣和兩柄匕首,還有些跌打藥和云南白藥。“兩位,我這里只是個聯絡點,實在是幫不上忙。上峰的指示如此我也沒有辦法。兩位一看就是身懷絕技的少年英雄,想來是一定有法子完成任務,給上面一個交代的。這里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權當是見面禮,預祝兩位馬到成功、揚名上海灘。”
大頭猛的站起身,看樣子就要發火。林笑棠一把拉住他。看來沈最和白起說的沒錯,鄭介民還是不打算放過自己,面前的這個錢掌柜人老成精,擺明了是不肯趟這趟渾水,事到如今,也只能靠自己了。
林笑棠一拱手,“錢掌柜,我們兩兄弟初到上海,承蒙您仗義相助實在是感激不盡,山不轉水轉,錢掌柜的這份恩情我們記在心里,也請您給上面帶個話,如果我們兄弟僥幸能在上海站住腳,今天所賜一切必將十倍奉還!”
說完,他深施一禮,抓起包裹,提上行李,帶著大頭揚長而去。
錢掌柜跟著走到店門外,瞇著眼睛目送林笑棠二人遠去,眼前這個年輕人忽然讓他的心頭升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一個戴著禮帽穿長衫的男子走近錢掌柜,“就是他們兩個?”
錢掌柜沒回答,只是點點頭。
長衫男子對著旁邊一努嘴,馬上有一個黃包車夫和一個挽著籃子的小販跟了上去。
林笑棠一邊走一邊安撫氣鼓鼓的大頭,眼角的余光卻注意到了身后的跟蹤者。
閘北是上海的貧苦百姓聚集區,弄堂、小巷阡陌縱橫,外地人置身于其中,要不了多久就會迷失方向。弄堂兩邊房子的窗戶中伸出長短不一的竹竿,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隨風擺動,就像萬國國旗展覽會。
林笑棠不動聲色的買了一籠包子,大頭眼睛發亮,一把搶過紙袋,塞進嘴里一個,林笑棠漫不經心的一邊吃包子一邊和包子鋪的老板打聽所在的位置,眼角卻迅速的閃過身后,不遠處,黃包車夫和小販神情自若的停在路邊。
林笑棠和大頭向前走了一段,林笑棠一眼看見兩個行商模樣的人走進一家路邊的小旅館,他用胳膊肘搗了搗大頭,“坐了這么長時間的船,又走了老半天,今天咱們就在這兒住下吧,晚上商量商量下一步的去處。”林笑棠說話的聲音很大,又偷偷用眼神向大頭示意身后。
大頭心領神會,立刻歡呼一聲,“行,就住這兒了,這兩天可累死我了,晚上得弄壺酒解解乏!”
看著林笑棠兩個人走進旅館,黃包車夫對著小販使個眼色,就徑直將車停在了旅館對面的小巷口,小販則拐著籃子走進了旅館。
林笑棠看著兩個行商登了記,直接上了二樓,就和大頭來到柜臺前,特意要了行商隔壁的房間。臨來的時候,軍統給了一些資金,白起也給了一些,雖然不多,也足夠兩個人在上海一個月的花銷了,所以目前暫時不用為錢發愁。
小販一邊倚在旅館的門口叫賣,一邊看著林笑棠兩人進了二樓的房間,這才在旅館老板的驅趕聲中離開。
一進房間,大頭就一頭扎在床鋪上舒服的**起來,林笑棠則走到窗戶邊,扳開一條縫,看著樓下弄堂里的動靜。
小販走到黃包車夫的身邊蹲下,兩個人好像互不相識的樣子,但嘴里都在說著什么,少頃,黃包車夫拉上車,轉身離開,小販則在旅館對面扎下根來,心不在焉的叫賣,眼睛卻死死盯著旅館的大門。
旅館的一樓便是一個酒館,除了招待住客還有附近的居民,到了晚間,竟然是座無虛席,熱鬧的很。
林笑棠和大頭就坐在酒館門口的一張桌子上,酒館雖然很簡陋,但菜肴倒是地道的本幫菜,大頭左右開弓,滿嘴是油,林笑棠則輕呡著溫熱的黃酒,慢條斯理的吃著菜,眼角的余光卻在不停的搜索著周圍的人群。
門口的小販已經消失,說明盯梢的人已經交班。林笑棠一邊和大頭說笑,一邊不留痕跡的打量周圍,終于被他發現了端倪。
酒館樓梯旁的桌子,坐著一個林笑棠熟悉的身影,雖然換了衣服,但還是被林笑棠一眼認出,正是那個黃包車夫,此時的他,多了一副眼鏡,先前的短衣襟也變成了長衫,儼然一名教書先生。
還有兩個食客也引起了林笑棠的注意,他們雖然也在吃飯,但眼角的余光不時瞥向林笑棠他們這邊,但看他們的情形仿佛和黃包車夫并不是一路,這讓林笑棠不由暗暗加了小心。
清晨時分,隔壁房間有了動靜,林笑棠從床上一躍而起,趴在門邊偷偷向外看。隔壁房間的門開著,兩名行商已經起床,一個正在收拾行李,另一個則下樓結賬。
林笑棠趕忙叫醒大頭,大頭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剛要抱怨,卻被林笑棠捂住了嘴,“別吵,就按我們昨晚說的辦!”
不一會,那名結賬的行商上了樓,走進隔壁房間,林笑棠推開門,看看四下無人,沖身后的大頭一點頭,躡手躡腳的出來,徑直走進兩名行商的房間。
兩名行商一愣,林笑棠卻豎起食指,掩上房門,笑呵呵的對兩人說:“兩位大哥,咱們商量筆生意行不?”
旅館門前,昨天的小販搖身一變成了小吃攤的老板,帶著一個伙計在賣豆漿油條。他剛剛接了黃包車夫的班,打著哈欠,漫不經心的監視著目標。
從旅館里出來兩個行商,時值初夏,這兩人還穿著破舊的棉袍,一臉胡須,剛一到小吃攤,一股酸臭的汗味就撲面襲來,小販不由得一皺眉,捏著鼻子幫他們兩個盛了豆漿,鄙夷的看著他們兩個狼吞虎咽的吃完,就連他們遞過來的臟兮兮的零錢,小販都沒敢接,讓他們直接丟進了錢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