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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笑棠這才恍然大悟,白定國這個名字他還是熟悉的,而且不止一次聽說過,大哥當(dāng)初沒少念叨這個名字。
聽說他是大哥的生死之交,兩人是二十九軍軍訓(xùn)團(tuán)的戰(zhàn)友。當(dāng)初白定國沒來參加大哥大嫂的婚禮,被大哥罵了半年,有一次喝醉酒又想寫信罵他不夠意思,無奈醉的太厲害,只好拉了林笑棠這個槍手代筆,第二天一早酒醒之后,大哥還鄭重其事的郵寄了出去。
☆、第二十六章 上海灘
上海的一處洋房別墅內(nèi),一位年紀(jì)在五十余歲上下的老者坐在落地窗旁邊,身邊的歐式茶幾上擺放著一杯冒著裊裊熱氣的咖啡,他抽著煙斗,不停的翻看著報紙,似乎在找尋什么。
樓梯聲響,上來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人,身穿素色長衫,頜下無須,身形消瘦,他輕輕的走到正在讀報紙的老者身邊,“老爺,來信了,是白家二少爺。”聲音柔和但卻有些異樣的尖利。
“哦?”老者抬起頭,一雙狹長上挑的眼睛頓時露出驚喜的目光,他趕忙接過電報。長衫老者隨即垂手侍立在一旁。
信的內(nèi)容只有簡短的兩句話:“人已找到,正在赴上海途中。”落款是“白定國”。信封里還夾著一張照片。
老者戴上老花眼鏡,仔細(xì)的端詳著,手指竟略略發(fā)抖,眼睛雖泛起了淚花,但臉上卻顯出掩飾不住的笑容。
“阿耀,你來看看,太像了,和笑君長得太象了!”
一旁的長衫老者偷偷拭去眼角的淚水,不住的點頭。
“阿耀,常歡回來了嗎?”
長衫老者點點頭,“昨天晚上回來的,事情都辦妥了。”
老者思索了片刻,指指照片,“吩咐常歡在碼頭和車站安排人手,留意這個人,但不要驚動他。”
長衫老者一愣。
老者放下煙斗,吐出一口煙霧,“我想觀察一下這個小子有什么過人之處,如果是塊材料,不妨好好培養(yǎng)一下,反正我也老了,總要找個接班人;如果是爛泥糊不上墻,那就安排好他下半生的生活,讓他衣食無憂,將來有一天我到了下面,也能給月華和笑君一個交待!”
老者慢慢向目光轉(zhuǎn)向窗外,一陣微風(fēng)吹過,伴隨著窗外玉蘭花的搖曳,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轉(zhuǎn)眼間,林笑棠和大頭已經(jīng)在海上顛簸了兩天,按照上面的安排,他們回到長沙,從長沙乘火車至福建省會福州,又從福州轉(zhuǎn)車到廈門,僅僅是陸路就走了六天,沒辦法,到處都在打仗、到處都是空襲,直到在廈門才搭上了前往上海的一艘意大利商船。
冒充上海人的大頭一上船便露了原形,吐得不亦樂乎,直到今天才緩過來一點,但還是臉色蒼白,就連胖大的腦袋好像都小了一個尺碼。
林笑棠站在船頭的甲板,任憑有些發(fā)燙的陽光灑滿全身,海鷗歡唱著追隨在身邊,他若有所思的看著手中的紙片。
手中的紙片上記錄著一個地址和一個人名:過客咖啡館,寓公。
白起沒有說別的,只是告訴他走投無路時可以去找這個叫做寓公的人。林笑棠反問他,到底允公需要他做什么?白起回答,關(guān)于這個允公也沒交待,或許他只是單純的欣賞林笑棠的身手和膽識。
林笑棠將手中的紙片慢慢撕碎,拋向蔚藍(lán)色的海面,也許自己并不需要這個。
汽笛聲響,甲板上稀疏的人群頓時一陣騷動,“上海!上海到了!”
林笑棠跟隨著人群來到船舷的另一邊,遠(yuǎn)處城市的輪廓慢慢顯現(xiàn)。那就是外灘嗎?
商船慢慢的進(jìn)入碼頭,林笑棠打量著這個城市的一切。上海,這個全亞洲的商業(yè)、經(jīng)濟(jì)、金融中心,就這樣走進(jìn)林笑棠的世界。
鱗次櫛比的萬國建筑像一串燦爛的明珠整齊的鑲嵌在外灘上,黃浦江上客輪、商船云集,一股繁華的氣息撲面而來。
大頭不知何時也來到了船舷上,他張開雙臂,大聲喊道:“冒險家的樂園,我來征服你了!”
林笑棠沒有笑,嘴里喃喃道:“沒錯,從今天開始,上海的歷史就要由我們來書寫了!“
大頭詫異的看著林笑棠,“你小子,比我的野心還大!“
林笑棠沒有說話,他只是出神的看著岸上的一切。此時,他忽然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那些叱咤上海灘的風(fēng)云人物,例如王亞樵、杜月笙、黃金榮、顧嘉棠、金九齡等人初到上海時,是不是和自己一樣充滿了要征服這個城市的渴望呢?
此時的上海呈現(xiàn)出一種畸形的繁榮,日本人占領(lǐng)上海后,由于尚未同英美法諸國開戰(zhàn),所以英美法控制的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宣布中立,所以蘇州河南岸這片區(qū)域便成了日本軍隊環(huán)繞下的一片孤島、國中之國。
上海本就是個繁榮的城市,租界更是如此。由于戰(zhàn)爭的爆發(fā),租界內(nèi)涌入大量難民,其中除了大量真正的窮苦人,還有相當(dāng)數(shù)量的有錢人。有人也有錢,所以上海并沒有因為戰(zhàn)爭而停下發(fā)展的腳步,反而如雨后春筍般冒出了大批實業(yè)工廠、煙館、妓院、賭場,而上海本就不缺乏富翁和中產(chǎn)階級,他們習(xí)慣了不同于別的城市的紙醉金迷的生活,也因此,上海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奢華、閑適。
在這樣的背景下,代表各種勢力的各種國籍的情報人員大量涌進(jìn)上海,使這里成為特工的爭霸之地,一個掩藏在繁華背后的黑暗戰(zhàn)場。
林笑棠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毅然決然的接受命令選擇上海作為自己的落腳地,時值亂世,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自己有一身的本事,為何不趁此機(jī)會為自己、為民族搏一個光明的未來呢。
林笑棠兩人下了船,直奔閘北而來,軍統(tǒng)為他安排的接頭和報到地點就在那里。
可剛沒走多遠(yuǎn),大頭忽的一拍腦袋,“我的帽子呢?“
林笑棠一愣,隨即一摸自己的腦袋,帽子也不見了。
“這可見了鬼了,剛下船的時候我還怕風(fēng)大刮跑了,可這才走幾步路啊,怎么就沒了?“
林笑棠苦笑道:“算了,別找了,咱們倆還舔著臉征服上海呢,剛下船就遭了上海人的毒手了。這他媽是跑頂宮啊!“
大頭一臉茫然,林笑棠又費了一番唇舌給他解釋。
跑頂宮是指專門趁著人多時偷人家的帽子,過去的帽子有的非常講究,比如林笑棠兩人戴的這種涼帽,就值個十幾塊錢,搶了這種帽子,賣到收舊衣服的人那兒,可以小賺一筆。
據(jù)說杜月笙剛進(jìn)江湖的時候也是從這個開始的,只是杜月笙技術(shù)更高明,他只要在人群中經(jīng)過,用身子輕輕一撞旁邊的人,那個人的帽子就象飛碟一樣飛走了,遠(yuǎn)處的同伙馬上搶到帽子塞到腋下,轉(zhuǎn)身就跑,而丟帽子的人甚至還沒察覺。
剛剛還志氣沖云天的兩個人頓時沒了精神頭,大頭嘟囔著:“上海真他媽藏龍臥虎,連個小偷都這么有講究。”
摸了摸錢包,還好,安然無恙。兩個人生怕再著了別人的道兒,連黃包車都不敢坐,提著行李箱步行直奔閘北。
兩人剛消失在人群中,碼頭中的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便收回了一直盯在林笑棠他們身上的目光,扔掉手里的煙頭,走到碼頭邊的一條小弄堂里。
弄堂里早有幾個人在等候,見到年輕人進(jìn)來一起低頭致意,“歡哥!”
地上趴著兩個青皮打扮的人,看到被稱作歡哥的人過來,趕忙連連作揖,“大哥,您是哪路人馬,咱們有眼不識泰山,還請留個名號,也好讓咱們向上面有個交代!”
歡哥蹲下身,一巴掌搧在那人的臉上,“小赤佬,憑你也配打聽阿拉的名號,回去告訴儂老板,阿拉叫阿歡!”
歡哥站起身,一旁遞過來兩頂帽子,“歡哥,這是那兩個人的東西!”
歡哥接過來,“你們輪流盯著他們,記住,不能讓他們發(fā)現(xiàn),每天向我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