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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巧嗎?”柯煬笑得大大咧咧,好像根本不信,“看來‘每次’都是我自作多情了?”
“是你自作多情了。”她毫不留情面地拆穿他,一掙手臂,卻突然被他反手抱了個滿懷。
“其實我也不是對你完全沒有感覺的……江夏,你不用藏起來。”
江夏懵了,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她對男女情愛已經沒了半點念想,或者說,她對與江潯之外任何人的情愛都已經無感,以她現在人見人厭的狀態,怎么想得到還會有人惦記她?
“如果你真的喜歡我……我可以——”他話說到一半,門外走廊傳來腳步聲。
意識過來的江夏猛地推開他,連退了幾步。
“寶貝,為什么要到這里來自……”見著門內柯煬的背影,丁文月先一步開口,等走進教室才突然定住。
柯煬的考試書鋪在桌面上,江夏的則抱在懷里,身形剛退開,臉上憤怒的通紅被她解讀為心虛害羞。
蓄積了幾個月的恩怨在這一刻被點燃了引線,徹底炸了。
學校的老樓在這個上午分外熱鬧,女性的高音分貝引得人紛紛矚目,雖然地處偏僻,可旁邊就是實驗樓,附近叁不五時路過的學生也不是沒有,很快自習室門口就圍了一幫人。
吵架的時候仿佛總是聲音越大的越有理,丁文月指著鼻子罵江夏不要臉,跟蹤勾引別人男朋友,表面上與世無爭,實際上暗戳戳各種小手段,什么茶什么婊什么蓮花,幾乎把平生罵人的解數都搬出來舞了一遍,咄咄逼人連珠炮似的,連讓人插口的余地都沒有。
本來講理的就怕不講理的,江夏從來都不算潑辣那一掛,能講的她講了,人家不聽她又有什么辦法,她想走,但丁文月擺明了要和她干到底抓著她不放,周圍投來越來越多鄙夷的目光,那些眼神像刀子一樣,在她身上生刮慢剌,一道一道凌遲她。
很痛,可又感覺不到痛。
她也想過是不是應該反擊回去,話到了嘴邊,看著這滿目形形色色的陌生人,卻又沒有了意義。
江夏你記得嗎?你以前想過的。
和江潯在一起的時候,你有想過,如果哪一天你們的關系暴露在白日天光之下,這就是你們要承受的后果,是連親人都能染指的變態,是世人眼里的怪物——哦,沒有媽媽啊,單親家庭,難怪。
可笑的是,他們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們又好像什么都知道,明明和他們一點關系都沒有,但又好像踩到了這個世界的痛腳。
太好了。
這一刻她竟然詭異地生出一絲慶幸,只想著太好了,這樣的場景,阿潯這輩子再不會碰到。
要保護弟弟啊,不能讓這可怕的怪物吞噬他,哪怕那個怪物就是她自己也一樣。
可是心臟還是難受得揪起來,眼前的場景開始暈眩,丁文月和柯煬的臉都在扭曲,門外那些人的臉也在扭曲,現實在她眼前一寸寸崩塌,她按著胸口喘著粗氣,求生的本能讓她掙扎呼吸,卻還是覺得缺氧。
江潯,姐姐有點,累了。
是不是瘋了呢?
朦朧間,有一個人站到了她面前,個子很高,背脊寬闊,把她護在身后,和記憶里的“他”重迭。
“她沒有跟蹤誰,她是在等我。”
然而那個聲音不是“他”。
“她也不需要對你的男朋友有興趣——她的男朋友是我。”
那一刻,盧景州沉著地把她攬進懷里。
“沒事了,有我。”他低聲說。
江夏張口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自己能說什么。
丁文月有柯煬,江夏卻有盧景州,兩相比較高下立判,丁文月口口聲聲的指控在一瞬間全都成了無稽之談,人群只當大早上看了個熱鬧作鳥獸散,就像網絡上的鍵盤俠一樣沒人需要為看戲的品頭論足負責——可是從那一天開始,江夏的身邊,多了一個人人艷羨的“男朋友”。
是啊,如果對方不是盧景州的話,誰又能相信江夏的無辜呢?
夜晚,地下酒吧門口燈影搖曳,稀稀疏疏叁五人或蹲或站,在巷子里抽煙。
有人斜靠在墻邊的陰影里,半仰著頭看向天穹,良久,抽出嘴里的半支煙,長長吐出一口白霧。他的一只手插在口袋,那張臉哪怕陰影中只見輪廓,也能窺見出色的五官形狀,巷子另一邊聚集的幾個酒吧女郎頻頻往他的方向打量,交頭接耳,蠢蠢欲動。
但是想要上前打擾時,酒吧里又走出了那人的同伴。
“學長,怎么不進去玩?”那人問道,也從盒子里抖了抖拿出一支煙點上,站他旁邊。
盧景州連正眼都沒有給他,懶得搭話。
那人悻悻地摸摸腦袋,“那個……之前那件事,還順利吧?”
盧景州夾著煙的手輕輕一彈,懶洋洋“嗯”了聲。
“其實我真有點搞不懂,像學長這樣的人,那樣的女生不是手到擒來嗎?哪里還需要耍手段?”那人拿起煙抽了一口,“雖然高冷的樣子是有點特別,但我們學校比她漂亮的也不是沒有,性格還比她好得多,學長你這樣的條件,配她我都覺得可惜了。”
他說這句話確實發自肺腑,不是恭維,畢竟那女生的性格孤僻到了病態的地步,而盧景州卻是Z大炙手可熱的校草。
盧景州覆又抬起頭吞云吐霧,好半晌語氣冷淡:“這不是你需要管的事情。”
自討沒趣的那人收住繼續搭訕的興頭,匆匆忙忙抽完一支煙,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臨走前他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步子提醒了一句:“那學長,之前你答應我的事情,可別忘了。”
嗤之以鼻的一聲輕笑,盧景州偏頭眄了他一眼:“一點人脈而已,我不至于這都吝嗇給你。”
那人訕訕地笑:“對學長你來說是一點人脈而已,對我可是日后的飯碗,有機會就得抓緊。”
“希望你以后可別犯之前那樣的低級錯誤,做個假勾線是叁條還是兩條你都分不清。”盧景州收回眼,又道:“你女朋友要是知道你利用她,不怕她和你鬧分手?”
“無所謂了。”那人不甚在意地揮揮手,“反正我老早就想和丁文月分手了。”
伴隨著人影重新消失在酒吧門后,盧景州垂下目光,盯著地上水洼里反射的霓虹燈影。
沒錯。
這就是人與人之間所謂的感情。
哪有什么矢志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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