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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夏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老地方。
蘭匯街。
這些年沂海日新月異,這片老城區也被劃入了舊城改造范圍。許久沒回來,有很多地方改動得她都不認識了,蘭匯街就是其中之一。原本的老街街道整潔如新,寬敞的大馬路,兩邊鱗次櫛比的店鋪,連招牌也少了幾分花花綠綠,顯得中規中矩。
就,挺陌生的。
好像自己住過的城市已經不再屬于自己,自己住過的家也不再屬于她,回家一趟,甚至還不如大學宿舍里那兩米見方的床榻有歸屬感,突然就不知道,在這個城市,哪里才是自己的位置。
身邊的人熙熙攘攘,車流穿梭,華燈璀璨,她卻只覺得寂寞。
不真實。
江夏一步步走到了這條街安靜的盡頭,遠遠地抬頭望,那個熟悉的街角,也不那么熟悉了。
那棵巨大的秋楓樹不知道移植去了哪里,街邊的人行道鋪滿花磚,干凈利落,光禿禿的。
街口轉彎處立起了減速慢行的警示牌。
警示牌。
是不是一條命換來的呢?
這個想法讓人不知所措。
江夏在悶熱的夏夜里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后喃喃開口:“你餓不餓?”
身后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還好。”隨即,他走上前來和她并肩,“你呢?”
“什么都吃不下。”江夏說,“可能是夏天真的太熱了吧,完全沒有胃口。”
江潯:“多少吃一點。”
“后來你和爸爸說了什么嗎?”江夏并沒有在意,只是問。
江潯搖頭,“我看你這樣就追上來了,沒和他說話。”
江夏低頭看了眼此時又在震動的手機,想了想,終于還是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江范成焦慮的聲音,背景里還有大街上的車聲人聲,江范成的步履匆匆,似是在滿大街找她。
如果父親也二話不說追上來,肯定不至于找不到,大概還是先把那女人安排妥帖了,才出來找她這個礙事的女兒吧?也是,本來好好一場約會就這樣被她攪黃了,不能連個收場都沒有,江夏心想。
她解釋自己可能中暑了需要休息,人沒事但不想和他談,繼而打發江范成去上班,態度生疏地結束了這通電話。
掛斷之后,她對上江潯擔憂的目光,晃了晃手里的手機笑得勉強,“總要交代下,不然真以為我想不開滿大街找我。”
她確實很生氣,然而她不是沖動的人。她氣爸爸迫不及待給他們找了個小媽,那個人可能在母親過世前就存在,但那不能坐實他出軌,更多氣的,大概是這樣努力追求幸福的他,卻沒有顧及那個一直苦苦懇求原諒的弟弟吧?至于嗎,那只是個意外,至于因為這樣和他冷戰下去嗎?根本不通情理。
而且她清楚察覺到,爸爸這段時間一直在避著她,這種感覺,就像是她和江潯一樣,都被拋棄了。
江潯隨她走到了街角,對面,是一個新開的雞公煲飯館。
原本的老飯館看來已經關了,店門口的老吊燈,稀稀拉拉的電線,盛餿水的桶子,全都不見,好像從未存在過。她還記得,那飯館開了六七年,雖然環境不怎么干凈,但味道做的真的很好,尤其掌廚的那一手秘制小酥肉,每次去都想點上一盤,是少有不辣她卻愛吃的菜。
所以那一晚,媽媽本來要給她買這個的……
“買份雞公煲吧。”她聽見身邊人提醒,“實在不想吃,帶回家做宵夜也行。”
江夏點點頭,就算她不餓也得讓江潯多少吃一些,這里的雞公煲是套餐,一大碗配飯,江夏掂量著自己的胃口,買一份也夠他們吃了。兩人站在店門口的當兒,后廚傳來貓叫聲,江夏本來對貓狗并不敏感,可是正好目光漫不經心地掃,就這樣突兀地定在了飯館后廚到前廳的入口。
布簾下,一只肥嘟嘟的橘貓左右擰著尾巴,慢悠悠步出來。
世上橘貓都一樣,大橘為重,只是它的右前爪有半截不對稱的瑩白絨毛,胸前也是。它抬著黑漆漆圓溜溜的眼睛看向江夏他們,也就那樣定在了原地。
心里咯噔了一下,江夏怔怔地喚道:“……兜兜?”
那貓似乎聽得懂,抬顎一聲長喵。
“兜兜!”江夏匆忙走上去,可下一秒那只貓就噌得竄進了角落桌腳,防備地盯著她。
那是兜兜,她知道,兩年前的雨夜,她最后停在蘭匯街口哭訴自己弄丟了它,兩年后的今天,它出現在了同一個地方,命運就是這么捉弄人,它最終還是停留在母親最后出現的地方,好像從來沒有走開過。
——好像她從沒走開過。
“江潯,你快來叫叫它,它不認得我了。”她蹲下來,在桌腳邊和它平視。
江潯也蹲下來,“兜兜。”
他朝它伸手,以往只要江潯一伸手,兜兜就會迫不及待地踮著小腳跑過來,還會黏糊糊在他身邊揚起尾巴蹭,可是今天沒有,什么都沒有。
它還是防備地縮在角落望著江夏,好像打算維持這個姿勢到天荒地老。
“那、那我走開點。”大概意識到自己是阻礙,江夏起身想要后撤,卻不曾想江潯也跟著站了起來。